翌日,太宰新家卧室。
晨光大胜,在松绿的华夫被上大喇喇洒金。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中也双手扯着枕头四角死死捂住耳朵,和太宰双双躺尸在床,忍着外科医生的数落。
“……呵呵……真有本事!一个快烧傻了,一个腹部破个大窟窿,深更半夜跑码头吹风淋雨!”
外科医生罕见地尖着嗓子,把刚给中也重新缝合完的线圈剪刀往金属盘里一扔,叮铃哐啷震天响,转手又抄起根针管,高举,朝两人冲来。
“你俩这么不惜命,不如我来帮你们!”
针管在晨曦中烨烨生辉,直怼到中也大睁着,不闪不避的钴蓝眼前,停下。
被子下,太宰猛地攥紧了中也的手。中也轻轻回挠了他掌心,面上眨了眨眼,软下来:
“好啦,外科医生。我知道错了,下次——”
“还敢有下次!?”外科医生针头向前威胁地探了半寸,愤然收手,冷笑一声,回身火速收拾医疗箱。动作虽快,却有条不紊,剪刀线圈绷带药品一一归位。
中也偷瞄了眼太宰,咕嘟咽了口唾沫,讪讪开口:“外科医生,今天组织有急事?”
“没有,”外科医生“啪”地扣上医疗箱,语气恢复了常态,只是更冷了些,“……不过是打乱了我个人计划。今天原订六点开始看文献,八点出门买咖啡和花,八点十五预定了理发,预计九点结束,预留十五分钟可能的时间拖延,九点半到红砖仓库和钢琴家汇合,购置圣诞礼物。”
他一口气说完,抬腕瞄了眼表:“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三了。我的理发师,”他掀起眼皮,凉凉斜向两人,轻声细语,“该等急了……呵呵……”
冷笑声还没落地,他已挎着箱子箭步走到门口,忽地一停,回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游了圈,落向中也,意味不明地丢下句:“东西留桌上了,记得用。”
“唰”地一声,门在身后拉合,余音震得整间屋子簌簌,浮尘在晨光里轻轻一跃,缓缓安静下来。
“……”
“……”
“什么东西?”中也视线落到桌上,是一个小盒子。
“0.1薄荷味。”太宰挠了下中也掌心。
中也眨眨眼:“薄荷味?口香糖……?”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太宰笑得弯弯的眼,当即噤了声。脸腾地烧起来,一掀被子跳下床。
“去哪?”太宰声音懒洋洋。
“厕……厕所!”中也风一样卷出了房,门又是“唰”一声不堪重负。
太宰盯着米色门板震颤,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麻麻痒痒地漾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褥,还带着小狗的体温,不由笑起来。
他的小狗啊……
“嗡——”
手机在床头震动,饶人兴致。
太宰不情愿地捞起手机。乌黑的小砖头,死沉,是昨日阿呆鸟想看望中也、顺道带来的,却没成想扑了个空。他若是在,定要换别的机型,比如,星空橙。
太宰耷拉着眼划开屏。LINE弹窗。
【芥川】:太宰老师,您舍弃我了吗?
……啊,麻烦的小孩来了。
太宰叹了口气,指尖悬在弹窗上两秒,终究点了下去,状态变为已读,却没回复,熄了屏,翻手一丢。手机陷进松绿的被子,像踩进茵茵的草坡,披着窗外斜射进的竹影点点,悠然,恬静。
太宰微微晃了下神,脑中难得停转,任思绪化云,慢慢飘。
芥川就交给樋口吧,带孩子什么的,想想就可怕……
孩子的事,昨晚还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对别人讲述小时候的事……
哦,不是别人,是我的搭档,恋人,神明……
神明……
太宰想着,手顺势摸向怀里,摸了个空。他悚然一惊,猛地想起来他那本常年贴身的《完全自杀指南》,已在前夜四散在风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可记录着他的训狗日志《神明使用指南》!
纸质的东西委实不够保险,合该建电子版,数十个备份才安全。
他指尖扣上手机壳一声脆响,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准备大干一场。
点亮屏幕。点进备忘录。
开头刚输了个“《”,却倏地顿住。心头警铃大作,若他推测的不错,此时每分每秒,他在手机上输入的任何字符都在被监视……
他半阖了眼,删除“《”,换敲下另一句话:
【告诉丘克,我们单独见一面。】
一秒。
室内暖阳静静落着,在竹影的缝里悄悄地游。
两秒。
走廊里水声哗哗。
光标照常闪动,无事发生。
三秒。
太宰敛眉,将手机放上床头,保持屏幕开启。
手指刚离开手机——
光标换行,自发打了:
【好。】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有人在监视,并且是异能。一个道纶给的名录里不存在的人,是白鸽的暗影?
太宰盯着那个【好】字,像是不认识这个字似的,直至屏幕暗下,照出他的脸,已是全然的淡漠。
任何电子数据都不安全。在当今无所不在的网络里,哪都不安全……他必须和丘克划个道。
“谁又要倒霉了?”
中也不知何时倚在门口,身上是他的黑风衣,穿着衣摆略长,快及脚面,袖管也长,但被他细细挽起,露出棕咖色的绒布里衬,倒平添了几分精致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