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太宰骤然睁眼，一连串失控地喘息。

四周一片黑沉。窗帘拉得严实，天还没亮透，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聒噪的心跳。

他脑子嗡嗡，恍惚听到身侧传来一声黏糊的鼻音：“哼嗯……”

一偏头，温热呼吸拂面过，清浅均匀。

熟悉的味道，是中也。

太宰魂还掉在梦里，已伸手抚上了枕边人的脸。入手软滑如玉，他指尖滑动，停在毛茸茸的鬓边，轻轻摩挲。好一会儿，呼吸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梦……是梦。

“……做噩梦了？”中也没睁眼，嗓音暗哑，轻挠过他耳道。

太宰没吱声，只靠了过去，手环上他的腰，脚挤进他腿间，搂得紧紧的，似乎这样便能洗去还黏在视网膜上的血色。

“你干嘛！”中也闭着眼挣扎，“滚开让我睡！”

奈何声音粘粘的，毫无震慑力。

太宰低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也半梦半醒，过了半秒才嘟囔出一句，“刚睡没一会儿。”

说完一翻身，从太宰怀里脱出，裹着被子滚到床另一头，变成一个浑圆的白蘑菇包。

太宰一下被晾在冷气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好在地暖开得足，不至于真冻着。他看着黑暗中好大一白蘑菇，忍不住弯了弯眉，伸手去够床头手机。

屏幕亮起。

12月19日，6:20。还早。

12月19日……一股奇异的违和感兜头笼下，说不上哪里怪。

他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寄居蟹回巢似的钻进白蘑菇包里，胳膊腿一起上，又从后把人抱了个满怀。

中也困得厉害，象征性地踹了他两下，软绵绵的毫无用处，便由着他，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是真累坏了。太宰鼻尖埋在中也发间轻嗅。

大半月没闻到他身上的小狗味了，不，甚至感觉更久。他皱了下眉，把脸嵌进中也颈窝。

都怪森老狐狸！

去年圣诞，在红叶姐家的晚宴结尾，他突然兴致昂扬地宣布港口Mafia此次在狄俄尼索斯号“幽灵船”事件中的斩获。

在他俩被阿呆鸟从海上带回的同时，港口Mafia后援部队也完成了海面救援，并和“幽灵船”实际的拥有者，那不勒斯Mafia党首，菲利波，搭上了线。至于森和对方私下里究竟做了什么交易，太宰不需要细问也猜得七七八八。

总之结果很简单，港口Mafia要借这条线拓展新的私贩渠道。而外派负责人，是中也。

“什么！？”太宰记得自己当时直冲到森先生面前，气得差点指着他鼻子骂，“说好的！中也作为我的搭档，协力查办白鸽，跟在我身边，哪也不去！”

森当时还端着酒，脸喝得青白，像覆了层薄雪。

“可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却分毫不退，“想来想去，也没有比中也更合适的人选呢。”说着，他狭长的暗红眼抬起，越过太宰，看向中也：

“中也，你觉得呢？”

“一切听BOSS的。”中也立刻颔首沉声。

事情便这样定下来。

自此，中也开始频繁往返日意，短则十来天，长至一两个月，往往是回来几天又被叫走。这次，要不是圣诞节将近，他好说歹说，咬死一句“再忙也得回家过节”，中也大概还不会这么早回来。

太宰手忍不住滑上小狗心口，闭上眼感受那沉稳安定的跳动。

咚，咚。咚，咚。

小狗像只小小的皮球在他怀里一鼓一缩。分外美好，美好到失真。

……令人不安。

其实中也频繁出差对他是好事。他需要独自处理的事很多，丘克、白鸽、实验、奇点，桩桩件件都不能让中也知道。他不在，便不用费心隐瞒。

但他，宁可费心。

“嗡——”手机轻震在脑后。

太宰缓缓睁开眼，一双鸢眼在昏黑里深渊一般，反不出星点光。他极轻极轻地从白蘑菇包里退出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未知】。

太宰盯着这两字，方才梦里丘克的话忽然又像潮水一样，自黑暗深处无声漫了回来。

抱歉，一切都太晚了……

……什么太晚了。太宰思虑重重，抱着手机悄默声下了床，出了卧室。

客厅还昏睡着，只渗进一点天没亮透的灰蓝。他整个人瘫进琉璃蓝豆包里，缓了片刻，才低头点开消息。

LINE。未知。

【抱歉，事发紧急，今日TDP实验延期，具体时间待定。以及，奇点实验的事，你的答案呢？】

【不。】

太宰不用想已回了信。

用织田做实验？开什么玩笑。

手机冷光浮在他脸上，似是层梦里的倦色。太宰往后一靠，缓缓又闭上了眼。

奇点。这俩字近半年来，频繁出现在他和丘克的对话中。试图制造奇点，首先要摸清奇点是什么。

对此，世人知之甚少，只知道它是种多方异能现象之间彼此干涉后，极端罕见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失控结果。

安吾那边似乎有点研究，他本想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可这人从年中开始就神隐了一样，说是被外派去了欧洲，与那边的异能机关协作。

这边，丘克便提出了一种可能：制造奇点最简单直观的也许是让两种相互矛盾的异能碰撞。

“假设太宰君的人间失格，遇上绝对不会被无效化的异能，会当如何？”那时丘克隔着实验台看过来，笑吟吟的，似乎只是大胆假设。

太宰指尖转着玻璃试管，闻言一顿，无所谓道：“……有本事，你找出来。”

岂料丘克竟真找着了。

就在前不久，丘克难得兴奋地告诉他，找到了完美的实验对象：

欧洲异能犯罪组织，mimic首领安德烈·纪德，异能名「窄门」，可看到五秒以上六秒以内的未来。

和织田的「天衣无缝」完全一样。

丘克说完，安静地看着他，白茶色的眼温和又无害：“不过，织田先生毕竟是太宰君的朋友。如果太宰君不愿意，我也可以再去找别的。”

太宰没说话，只抬眼直直看了回去。

丘克果然不意外，只淡淡一笑：“你再考虑一下吧。”

说完偏过头，望进实验室小小四方的观察窗。窗那边是约瑟夫的花园，鸟语花香，绿意盎然。

“真好。”他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在说人还是景。

太宰睁开眼，手机屏已暗了下去，死了一样。

丘克没有回复，这很稀奇。他回消息向来快得离谱，而且时间不论，凌晨三四点闹猫他也能心平气和地聊两句。太宰甚至怀疑过丘克是不是所谓的高精力人群，压根不需要睡觉，被丘克一笑带过。

说实话，丘克这人，不赖，可惜他们注定成不了同袍……

太宰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又发了条短讯。

【昨晚，梦到你了。】

实为试探，但单看还有点暧昧，若是被堪称丘克背后灵的阿兰看到了……他坏心地勾了唇。

“笑什么呢？”

太宰一悚，抬眼就见中也依在卧室门边揉着眼，墨蓝的缎面居家服松松垮垮坠在身上，领子翻得乱七八糟，露出小半截睡热了的锁骨。

“……起了？”太宰立刻把手机扣进掌心，起身贴过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说着伸手替中也把领子细细缕平，而后顺势停在他脖颈上，拇指不老实地拨弄睡得橙亮起翘的鬓发。

“咕噜噜——”一声响亮且非常不给面子的腹鸣替中也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