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会先问什么?
阿兰?还是白鸽?
“那座教堂。”
……那座教堂?
“小时候那个?”
太宰:“……”
中也半侧过脸,钴蓝眼水一样透亮:“看来,是了。”
“……嗯。”太宰答得小心。他的心摸不着状况,脑子却在本能地猜测、预判并解答中也下一个可能的问题,直搞得他喘不上气。
一定是澡泡太久了!他脊背一绷,下一秒就想站起来——
“烧掉了,心里舒服点了吗?”中也又问。
……问得太宰又措手不及,愣愣看中也完全转过头来。
那双钴蓝眼,镜子似的,离得极近,把他此刻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很傻,很狼狈。
他嘴巴先于脑子动了起来:“……我不知道。”
……是实话。
烧的时候是一种冲动,谈不上愤怒,也说不上爽快。只是儿时的闹剧和现下的悲剧重叠,让他当时判断,那里合该彻底消失,和过去一起埋葬。
可他明明对中也亲口说过,罪人是他自己。他并不怨怼任何人,甚至,和织田都成了至交好友。那为什么……为什么又会燃起想烧光一切的冲动?
“哈。”
中也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意外,甚至很轻地笑了一下,而后一抬手,趁他愣神,揉了揉他的头。动作很轻,就和他的笑一样。
太宰鼻一酸,猛地抱住了中也,将头深深埋进他颈窝。温烫的肌肤,草木沐浴的香气,连绵的心跳和着水声,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中也,再给我点时间。”他嗓子压得很低,怕高了会泄露哽咽。
中也没出声。
太宰胸口涨得难受,不吐不快:“白鸽确实又找上门了,我……只是借他们查点东西。”
话一出口,他只觉胸中堵了一整晚的气散了一半,甚至有点轻微眩晕,但……还没结束。
他闭了闭眼,小心抬头看中也。
中也还是那般看着他,不过换上认真的表情。
“借他们查点东西……”他慢慢重复了一遍,眼一眯,“是查当初码头上,我问你那事?”
那事指的是他有两段塔塔尔村的记忆,本源是回溯,倒也不算错……而中也也早已明白:那事,不可说。
太宰眨眨眼,表默认。
“……”中也沉默了,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但眼神却逮着他不放。
“……还要问什么?”太宰凑近了些,鼻尖蹭过他发鬓。
下一秒,就被中也按上脖子推远。拇指虚虚按在他喉结上,上下一滑:
“这得看你还有什么要坦白的。”
“……能说的都说了。”
“哦,那不能说的……”中也手下用了几分力。
太宰呼吸一下急促起来,狠狠吞了口唾沫,全身僵硬,但他没有躲,就那样绷着呼吸,直迎上中也的眼,献祭一般。
水温渐凉,反衬得相贴的肌肤火一样滚烫。
嘀。哒。
水珠一滴滴落进浴缸,细碎地响。
“嘁,”中也嗤笑一声,收了手,“行,这次先饶了你。”
太宰身子还僵着,紧接着更是条件反射绷紧了。是中也卧回他怀里,回到了泡熟了的小狗样,闭着眼,懒声道:
“总之注意安全,别最后又要我来给你擦屁股。”边说边反手撸了撸他的头。
“还有。下次再敢瞒着不说,真揍你。”又撸了撸。
太宰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小咬,恨声道:“得寸进尺。”
“嘁,乖孩子的奖励。”
“小狗!”
“哎呀,也泡够了,刚幸介拆的那盒,你没扔吧?”
“……中也?”太宰一瞬大舌头。
中也终于睁眼,坏笑着在他嘴角回了一口:
“乖孩子的奖励。”
·
糖果味的假日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圣诞节当天,早八。
五童沿着岛台趴了一溜,难得安静,只有银叉偶尔磕碰碟子的叮叮脆响。
中也收着灶台正稀奇,一回身,无奈笑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谁料五童一听,整齐划一护住了各自的餐盘,扒舒芙蕾扒得更欢了,眼神还不忘一个劲儿往灶台旁剩下那盘瞟。
“行了啊,”中也哭笑不得,侧身一挡,“这是太宰哥哥的。”
幸介最先扒完,一抹嘴嚷嚷:“晚起的虫儿没饭吃!”
克己紧随其后,一脸义愤填膺:“就是!”
“噗!”中也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太宰挠着一头鸡窝,打着哈气从卧室晃出来。
“他们说你是懒虫。”中也打趣。
太宰脸一黑,旋即冲五童做了个鬼脸,骂道:“小鬼头!”下一秒又戏剧变脸得意笑起来,“哼哼,反正这也是你们在这的最后一天了!”
“……”一瞬寂静。
中也是无语。五童则是齐齐变了脸,扒拉舒芙蕾的银叉都停了,沉默看向中也。咲乐往真嗣身边缩了缩。
……毕竟是未知的地方,害怕是自然的。
中也心下叹气,面上宽慰笑起:“放心吧,晶子姐说侦探社的人虽然各个怪胎,但都是好人。”
幸介的叉子悬在半空:“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