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烧烤，食材都是现成的，洗净、切块、穿签，火一点起来就能烤。中也和织田又都是用武器的好手，刀落得利索，翻烤更是稳，一顿饭热乎乎吃完只过了半小时。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太宰今天的话特别少，眼里似乎只有肉、菠萝和签子。话虽这么说，其实也没吃几口，一片薄薄和牛入口，能嚼个数分钟，才慢吞吞去拿下一串。吃完，还主动站起，收拾碗筷，进厨房打扫。

中也和织田隔着炉子对视一眼，后者露出无奈的表情，将剩下的新鲜食材一拢，尾随进了厨房。

分针轻轻叠上时针，八点了。

中也突地向身侧探手，接住了真嗣险些砸上桌沿的额头，顺势将人抱到膝上，柔声问：“困了？”

真嗣眼要睁不睁，小脑袋一点：“嗯……”

这迷糊样逗得中也不自觉笑起，眼角余光又扫到同样迷糊的咲乐，一伸手也抄了过来：“那先给你们洗漱，回房睡。”

他边说边偏头看向另一侧，瘫倒在位三脸餍足的三小只：“你们呢？”

幸介眼腾地睁大：“我还可以，我还要学吹泡泡！比中原哥吹得还大！”

“噗，”中也笑出声，“行，口香糖应该还在袋子里，我马上来。”

他说着又瞄了眼厨房。

太宰埋头洗碗槽，倒是织田抬头冲他笑了笑：“辛苦。”

中也视线在太宰背上多停了半秒，面上笑意转淡，抱着俩小孩转身进了卧室。

他俩真是困极了，刷着牙差点没把牙膏给吞了，现下脑袋一沾枕头，砸吧砸吧嘴就要昏过去。

中也看着好笑，替两人掖了被角，正要起身，就听得被褥一阵窸窣轻响。

他一垂首，就见着真嗣在睡梦中本能地搂住了咲乐，抱作一团。在小夜灯橘黄的暖光下，活像个双黄蛋。

中也只觉心口猝不及防地被什么毛茸茸的小球撞了一下，不轻不重。唇齿间残留着烤菠萝的甜，还有一丝淡淡的焦苦。

他没有这样柔软的孩童记忆，一睁眼便是八岁，是别人告诉他的。至于是谁，也记不得了。

愤怒，是他学会的第一种人类情感，而后是擂钵街铅灰色的小巷。那小巷纵横交错，迷宫一样，似乎永远出不去，他也没想着出去，或者说，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出去”，直到遇见太宰。

……太宰。

他的童年似乎也——

“呀！”屋外突然炸起孩童一声惊叫。

中也一瞬回神，闪回餐桌边。正见着幸介一手捏着个拆开的塑料包装，一手举着个圆圆的东西端详，满脸新奇：

“从没见过这种口香糖！湿哒哒——呀！中原哥，你干嘛！”

中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口香糖”，又抄起桌上的蓝盒子，只看了一秒，暴喝：“太宰！”

太宰正擦着岛台桌面，闻声抬头，难得怔忡地望过来。

“口香糖？”中也晃了晃蓝色小盒，口气危险。

太宰眨眨眼，突然满脸涨红，抹布一撂，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俩小盒冲进了主卧。

“啪！”

门在他身后狠狠合上，颤不停。

“……”中也盯着紧闭的门，嘴巴里残存的焦苦似是更胜。

“所以，那不是口香糖？”幸介扯了扯他衣角。

“……”中也僵着脸回头，对上三张纯真到可怕的小脸，也恨不得躲屋里去。一时想不出怎么解释，手胡乱挠了两下头，才支吾道：

“唔……也，也是口香糖，不过不能吃。”

“噗！”织田在岛台后笑得很不厚道。

中也板起脸瞪他，但透红的耳尖委实没有威慑力。织田笑够了，才在孩子们连番的追问下，故作神秘道：

“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克己：“又是老掉牙的话！”

优：“对啊，咖喱店老板说我们已经是小大人了！”

提到咖喱店，中也脸上一僵，织田也一顿，与他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

“说起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咖喱店老板回老家了，我们之后要搬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中也和幸介同时发问。

“一个更好的地方，”织田走近餐桌，摸上优的头，“那里有个大姐姐，性情和中原哥哥很像。”

孩子们眼睛一下亮了，齐刷刷看向中也。

中也却看着织田挑眉：“晶子姐？”

织田笑着颔首，又道：“还有个很聪明的家伙，和太宰哥哥一样。”

孩子们脸又一黑。

“不过，”织田拖了语调，慢悠悠补了一句，“这个小哥哥很爱吃零食。”

孩子们再次戏剧变脸，乐起来。

中也摇头失笑，看向织田，抿了下嘴，终是没问前因后果，只问：“圣诞节后？我帮你们一起搬。”

“谢了，但不用。我和社长说好，来这接。”

“太宰呢？”

“他知道。”

中也点点头，下意识瞟了卧房门一眼，这家伙冲进去就再没出来，也不知在做什么。

“时间也差不多，我先走了。”织田又拍了拍优的头，“你们几个这几天乖乖的哦。”

“好！”三小只异口同声。

“我送你。”中也跟织田走到玄关，忽然从壁橱里取了个黑色小袋子递给他。

“什么？”织田穿好鞋接过。

“给孩子们选礼物时，正好看到的。”中也抱臂倚墙，“是什么，你回去看。”

织田掂了掂袋子，倏然一笑，似乎已经猜到是什么，但没说破，只道了声“谢了。”

而后转身开门，却又停住了。屋外冷风从门缝里灌了一点进来，他回头看中也，像有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低声问：

“今天的事，你不问？”

中也有些意外，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揶揄：“不像你啊，织田。”

织田看着他不说话，满眼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