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便也收了笑,认真道:“太宰会说的。”
“如果他不说?”
“打到他说。”
“……”
织田怔忡一瞬,下一秒止不住笑起来,若不是顾忌屋里咲乐他们睡了,怕是要哈哈笑出声。他一伸手作势要撸中也的头。
“你干嘛!”中也警觉退后。
织田手悬在半空,顺势挥了挥,只道是:“好孩子的奖励,晚安。”
语毕,赶在中也飞来的拳头前,轻叩门而去。
“谁是孩子!”中也皱着鼻嘀咕。
一回头,对上四张脸。
太宰不知什么时候从卧房出来了,懒倚在门边。三小只则趴在餐桌上,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中也脸一下热了,没好气地轻声骂道:“看什么看!”
“看怎么避开摸头杀!”幸介手拢在嘴边朝他小声喊,紧接着“诶呦”一声,头猛低下去。
是太宰一把按了他的头,在他毛剌剌的发顶一通乱揉:“我你都躲不开,织田你就别想了。”
“拿开拿开!”
幸介从椅子上泥鳅似地滑下,溜到中也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期待道:“教我!还有吹泡泡!”
中也淡淡看了眼太宰,一低头笑着摸上幸介头:“行,明天。”
“诶!?”幸介垮了脸。
“早睡才能长高。”中也拍了拍他,“长高了,谁还能摸你头?”
“唔。”幸介表情一下恍然大悟,又万分坚定,一转身带着优和克己蹑手蹑脚地往客卧跑,留下三声小小的“晚安。”
客厅终于静了下来,明亮的橙光在空气中流动,但还是觉得,些许凉。
中也走到客厅一侧的墙边,调高了地暖温度。面板旁是那面照片墙,太宰笑的,他笑的,都在光下分外明媚。
只有一张颜色深重,又黑又模糊,是张单人远景,是今年太宰生日后拉他回码头拍的:
星空,月亮,还有月光下低头看地的他。
他原本一直不明白,太宰为什么要留这张在墙上,现在答案似乎自己找上门了。
“……太宰。”
“……中也。”
两人竟是同时唤了对方。
中也回身,就见着太宰端端正正坐在餐桌边,似乎也有点惊讶,一撞上他视线,立刻把脸偏了过去,咳了一声:“你说……”
可一打岔,中也反倒忘了方才到嘴边的话,只静静看着太宰的背影。
太宰面前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马克杯。对座,也放着一只同款,俨然一副要开诚布公长聊的架势。
他穿的还是早上外出那身常服,风衣外套滚了草泥火灰,中也一回家就把两人的外衣塞进了洗衣机,但里面难免也脏。
中也视线滑到太宰裤脚,因坐下的姿势稍稍提起了些,露出了小半截细白的脚腕和棉质白袜,一抹棕黑的污渍很是显眼。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沉默踱步过去,喉咙里“唔”了一声。
眼睁睁见太宰握着马克杯的手紧了一下,捧起喝。半张脸埋在杯子里,一双眼隐在热气后瞟他。
中也没来由想到家附近常出现的一只深色野猫,也是这样的眼神。喂它吃的,永远等人走了才小心靠过来。
“走,去洗澡。”他道。
太宰愣住。
“脏死了。”中也撂下一句,转身就往浴室走。
“……一,一起?”
“废什么话。”
·
浴室里热气蒸腾。
中也背靠着太宰的胸膛,水线漫到锁骨,闭着眼。
“这样舒服吗?”太宰纤长手指插在他发间,打着小圈替他揉按头皮。
“嗯……”中也懒哼了一声,小兽一样打着盹。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一条腿卷曲探出水面抵在浴缸壁上。不分伯仲的白,不过小狗还多了层被热气蒸出来的红,像釉,像熟透的果肉。诱人极了,换作平时,太宰早变着法品尝了,但今天他有力无心。
看这架势,小狗就要睡去。也难怪,出差回来这两日,他就没真正休息过。睡着了倒也好,睡着了,他就还有一晚的时间,等阿兰回信……
“太宰。”
中也冷不丁唤了他一声,音量不大,但浴室回音极好,这一声简直像一瓢冷水当头浇下。
太宰手上一顿。
中也立刻不满道:“继续,别偷懒。”
“是是。”太宰难得乖巧,手指继续用着巧劲,顺着他发根往后脖揉。
中也舒服地发出喟叹,闭着眼道:
“这样也不错。”
“……什么不错?”
“你做贼心虚的样子。”
“……”
“往下一点,右边。对,就是那。”
“……中也,你听我说——”
“不。”中也打断他,语气平平,“我来问。你手别停。”
太宰喉头一紧,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小狗的表情,只见着他又往自己怀里靠了靠,纤小的手从水里抬起,搭到膝上。
水珠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砸进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小狗……会先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