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片狼藉,枯山水的白砂铺散得到处都是,吵吵闹闹一路撒到玄关。
中也站在门口,太阳穴直跳,还是说了句:“我回来了。”
电子锁声:“欢迎回家。”
太宰人声:“欢迎回家。”
都是太宰的声音,混着电流微噪在冬日干冷的空气中轻响。他下意识偏头看了太宰一眼,正对上这家伙柔曼的笑,若无其事的,就像先前山顶教堂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中也只当没看到,冷着脸,推门而入。
家里静悄悄的,灯未开,一室幽紫。
中也慢条斯理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正中,突地一叉腰:“喂,小鬼们,这捉迷藏的游戏还要玩多久?”
话音落,五童裹着红光从家中各处“唰唰唰”冒出来。沙发底,橱柜里,窗帘后,神色各异。
咲乐真嗣笑得欢,优和克己略带窘迫,只有幸介墨镜掉在鼻尖上,在半空张牙舞爪:
“骗子!都按照你教的方法吐息了!”
孩童夸张的音量震得房子嗡嗡响,中也揉了揉耳朵,正要说话,就听得一低沉男声从厨房岛台后幽幽传来:
“可,你们面对的,是中也呀。”
冷血飘了出来,没发出半点脚步声。
“吼?”中也笑起来,脸上那层薄冰总算化了点,“潜伏技术又精进了。”
冷血依旧面如无常鬼,但不要怀疑,他其实在笑:“看来我离杀死你,更近了一步。”
“嘁。”中也嗤笑,后退一步“啪”地按开了灯。暖橙的光顷刻溢了满屋,暖得冷血眉目都软了半寸。
中也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留下来吃晚饭吗?”
冷血淡漠的目光晃过太宰织田,道:“还有任务,走了。”
最后的音落,人已从客厅障子门消失,甚至好心地将门无声带上,仿佛从未开启过。
中也嘴角抽了一下:“……放着大门不走——”
“哇!!!好酷!!!”
幸介第一个跳起来叫,优和克己紧随其后。五童全部满眼放光注视着那障子门,像是再多盯两秒,就能学会这神迹。
“……嗳。”织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只有站在他身前的太宰听见了,斜觑他一眼,打趣地笑了,但嘴角刚勾起又僵住了。因为织田回头看了过来,眼神轻若鸿毛又重若泰山。
他这么看着他,问:“一起做咖喱?”
太宰一瞬心慌,幼时面对大哥时那种久违的青涩稚拙竟卷土重来,他只听得自己干巴巴应了声:“……好。”
织田笑了一下,一转身走近五童,温声道:“今晚吃咖喱,你们先——”
话说到一半,他突地住了嘴,被突然凑上来,像只警犬样左闻右闻的幸介,逼得僵在原地。
“你们闻到了吗?”幸介扭头问其余四童。
孩子们七嘴八舌起来:
“草木烧焦的味道。”
“嗯,烟熏的味道!”
太宰眼睁睁看织田脑门上沁出了汗,不由好笑,悠悠应道:“烧烤?”
“啊对!就是烧烤!”幸介头腾地扭向太宰,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又仰望织田,“你们去吃烧烤了?我们也想吃!”
“……”织田垂下眼,视线扫过孩子们的脸,各个难掩期待。最后,目光落回太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些许感激,些许无奈,些许——
“烧烤?”中也从厨房探出身,“家里没食材,我去买。”
“我去吧。”织田摸了摸幸介的头,顺手为他扶正了墨镜,转身回了门口,边换鞋边看向太宰,“你带路?”
“……好。”太宰应了,却一时没动,视线粘着中也,看他已搬出了烧烤机,招呼五童们一起布置。
中也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没回头,只淡道:“尽快回来,吃完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继续教堂前荒草地里的话。
太宰垂下头,低低应道:“……好。”
·
“我打算过完圣诞就送他们走。”织田从冻柜取了几板和牛鲜切,整整齐齐放进购物车里。
“送去哪?”太宰闲步在后,一手探向冰柜,享受冷气。
“认识的社长。”
“武装侦探社?”
织田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落回到手手里那板烧鸟肉套装上,显然对太宰作为前情报部部长以及现任最高干部,会知道这个名字并不意外。他仔细看了肉色,放了回去,取下另一板细看,明摆着方才只是个通知,并不打算多说。
太宰明白,便也沉默下来。生鲜区的冷气一直贴着脚踝往上爬,太宰浑然不觉,只望着织田的侧脸。
线条坚毅,鼻高唇厚,下巴生出了一层微青的胡茬。是这两日奔波得太狠,没顾上刮,但丝毫不影响,或者说更为他平添了一股成年男子的魅力。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如果织田不是杀手,没有进港口Mafia,现在大概已经有了个心爱的伴侣,有个小崽,和咲乐一般大,一样的可爱。现在,织田爸爸在连日的工作后,前来超市采买食材,预备给孩子一顿丰盛美妙的晚餐……
“……太宰,太宰?”
太宰猛然回神,看织田已推了车,在几步开外回头唤他。他抱臂的手紧了一紧,快步跟上。
“想什么呢?”
“……你怎么会认识福泽阁下?”
“我做杀手时,唯一一次被抓入狱,是他。”织田捡了几把青菜,裹上塑料袋丢车里,“当时他为了救同伴想知道我客户的藏身处,拿咖喱贿赂我。味道还不错。”
“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