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之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织田说着,又往车篓里丢了几个水果辣椒。
红的橙的绿的,饱满似灯笼,嫩脆的皮在超市明亮的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新鲜,生机勃勃。
太宰看着冷不丁问:
“你不一起去吗?”
话没头没尾,但织田必然懂了。太宰在问,他和福泽社长既然有交情,现在甚至愿意把孩子们送过去,福泽社长想必也向他伸过手,但他拒绝了,理由是……
“组织给的多啊,”织田说得很平淡,“我可是有五张嘴要养。”
太宰依旧看着那辣椒,轻声道:“其实我可以资——”
“打住,”织田一根葱抽上太宰肩膀,“我好歹还长你几岁,别让我丢面。”
太宰抿了抿嘴,一把拽下葱扔车里,还想说什么——
“我的事你就别管了,”织田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前头正好是蛋奶区,“倒是你。”
“……”太宰一下抿了嘴,不情不愿地跟上,头垂得很低,像等待来自“兄长”的审判。
蓦地,他脸上一冰,整个人一激灵,嘶着跳开,看清了织田手里乳白的玻璃瓶。
瓶盖是若竹绿,在医院或者儿时学校食堂里甚是常见,看着就健康,漂绿。瓶身上印着个小孩样的LOGO,笑得像年画娃娃,大红肚兜上一个亮闪闪的“金”字绣纹,旁边大大写着“牛乳”二字。
金太郎牌。
太宰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唾沫,是小时候驯化的结果。
织田笑了声,一边转手将金太郎牌牛乳瓶好好放进车里,一边道:“八年,你口味倒是一点没变。咲乐他们也喜欢金太郎。”
说着又取了几瓶,末了补了句,“和小孩一样。”
是在说他。
和八年前一样,还是习惯当独行侠。
太宰抱臂别过头去,捡着冷柜里不知什么东西就往车里撂。织田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继续推车向前,又挑起了水果。
头一般大的菠萝,黄澄澄的,他拿着在手里转了一圈,放鼻下嗅了嗅,又掂了掂,掐了掐,应是不满意放下,换了另一个,重复操作,一连拿了三四个,才把第五个放进车里。
“……有什么不一样吗?”太宰盯着那几个被舍弃的菠萝,找不同。
“香气浓,黄皮宽叶,按下去会微弹,才甜,吃到酸的克己会摆臭脸。”织田笑得,就像个爸爸。
太宰视线移不开,下一秒猛然头痛欲裂,眼前的脸被苍白的样子覆盖,薄花蓝的眼深深凝注他。
他猛地侧过身,抓起个菠萝装作端详。脑子里却清晰地响起织田断续的气声,比上次清晰得多:
“如果呆在哪边都差不多的话,就去成为好人吧。保护弱者,拯救孤儿。反正对你而言,无论正义还是邪恶,都一样不是吗……那样子,会多少好那么一点……”
……
“噗,”织田在笑,“轻轻按一下就好,你跟它又没仇。”
太宰这才惊觉,手中的菠萝竟被他扣出个深坑,果肉糜烂,透明汁水顺着指缝淌,湿答答流进袖管里。
“哝,擦擦。”织田掏了纸巾丢他手上,又把那只惨遭毒手的菠萝放进了车里,叹道,“都成这样了,只能买走了吧。”
太宰却攥着纸巾没擦,只低低唤了声:“……织田。”
“嗯?”织田推了车,打算继续走。
“……”太宰一把抓住了车把,低着头道,“抱歉。”
织田站住了。
“抱歉,是我把你领进了港口Mafia,让你成了棋盘上的子。以你的才干,其实——”
“加入港口Mafia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织田敲了下他的头。
太宰猛抬头,撞上织田温煦的笑。
“如果没有加入港口Mafia,我也不会遇到咲乐真嗣他们,不会认识安吾和中也,也不会在这,为了一场家庭烧烤,和你一起采买食材。”
织田不急不徐地说着。超市的光明朗得过分,空气里浮着菠萝的甜香。
太宰眼睫轻颤,一瞬有点动容,但下一秒心里就恶狠狠冒出个声音:
可织田不知道他本是要死的!孩子们也是要死的!他不知道!才能说出加入港口Mafia是幸福这样的鬼话!
他摸不准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一定不会好看,因为织田收了笑,叹了口气,手落到他肩上,道:
“加入港口Mafia是我的选择,我从未后悔。倒是你……”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极为认真,就像记忆片段里充满信念那样,“若想从这摊黑水里脱身,应该趁早。”
……抱歉,一切都太晚了。
丘克那句轻飘飘的话又响在耳畔。
太宰沉默回望织田,倏然伶伶一笑,拍开他的手:“说什么胡话,我可从未想过离开~中也还在呢!他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他正说着,手机“汪汪”叫了起来,他一瞬笑容僵住,缓缓摸出手机,看了织田一眼,接通,柔声唤:“中也。”
话筒里却爆出丝丝杂音,多半是在骂人。
太宰眉一扬,冲织田使了个眼色,抢过车就往收银台方向推,边走边回电话:
“哎呀呀,看把小狗饿的,主人这就回来!”
他走得急,车轱辘滚得哗啦啦直响。嘈杂声中,织田在后面轻叹了句什么,他只听清了前半句:
“既然是为了中也……”
他没回头,购物车推得更快了。后半句不必说,他也知道……
既然是为了中也,就合该共同面对。
手机那头中也最后说了句:“对了,结账时带盒口香糖,幸介吵着要学。”挂了。
话筒里切成笃笃的忙音,太宰听着只觉心里跟着响,心不在焉地将车停在收银处,随手取了两小盒扔上台。
蓝色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