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 wound, every wing,

nothing arrived too late.”

*一切都是新生*

“Tune in. I'm already here.”

*嗨，我在等你*

中也又跟着轻哼了两句。他音色低沉带点沙，和原唱中性清冷的吟唱叠在一起，极美，像眼前这片深蓝色的水，托着银鱼流动。

三层楼高的水箱，小鱼们成群结队，忽如飓风，忽如云雾，银鳞流溢，似光沉海。大鱼则禹禹独行，是这片水域的无冕之王，巡逻，驱赶，又或是守护。

“真帅气。”中也轻叹。

小小一声就在他怀里。小狗的脑袋追着那头不知什么品种的鲨鱼来回转，卷翘的发梢不住地搔过他下巴，痒得人发麻。

太宰本就无心赏鱼，此刻更是满心都只剩小狗。

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已经久到能拿身高来丈量了。他们十五岁齐肩，十六岁中也会刻意挑鞋底厚的靴子，十七岁总爱拽着他领带逼他低头，到如今，安安静静偎在他怀里看鱼。

这一切，都是他改写剧本赢来的，谁都抢不走。

耳畔那首歌似乎还在幽幽地响，太宰下意识收紧搂在中也腰间的手，头跟着垂进他颈侧。

中也肩胛一紧，偏过头：“怎么了？”

“……”太宰一瞬哽住，左右脑互搏。

说，还是不说。是像往常那样打个哈哈笑过，暗地里处理好一切，还是告诉他……

他把脸埋得更深，将中也身上草木沐浴香狠狠吸进肺里，再抬起头时，嘴角已勾出惯常的坏笑：“小狗身上好香。”

“啧！”中也青筋暴跳，抬手就去扒拉他腰间的手，甫一碰到，又顿住了，转而覆上他手背握紧，“你手怎么这么冰？”

“你知道的，我怕冷的嘛。”太宰反握住中也的手抓在手心，“小狗热，正好当暖炉。”

中也仰头看他，一眯眼：“明明是冷血动物。”

他嘴上还在吐槽，手下却很自然地牵着太宰穿过人群，往出馆方向去：“走，出去找点热乎的吃食。”

太宰任他拉着，垂眼看两人相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中也回头瞥他一眼，忍不住继续：“你前面吐得干净，明明知道自己肠胃弱，还吃那么油的火腿肠，真是——”

“嗨嗨，”太宰一步上前，搂住中也的腰，轻笑，“知道小狗关心我了。”

“哼。”中也别过脸去。

耳尖明显红了，无论多久，小狗还是这么不禁逗。太宰眼底滑过明显笑意，但随之晦暗不明。

所以，即便是命运也不能将小狗从他身边夺走。

·

出馆需经过一条海底隧道，是扶梯的，履带载着人，像鱼一样慢吞吞游进深蓝。

头上脚下，左右四面，都是鱼。

中也惬意得很，两肘搭上扶手，微微仰面，闭上了眼。那幽蓝光波便像神的裙摆一样在他脸上轻拂而过，看着就像是要将他拖入海底，安眠。

好一副全无防备的样子……

太宰喉咙一紧，冷不丁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中也并未睁眼，只晃了晃手，哄孩子似的懒声道：“饿了饿了，知道了。”

太宰：“……”

没等到反驳，中也掀起眼皮，挑眉看他，突然闲闲道：“你知道我刚在想什么吗？”

“……什么？”

“昨天往村里寄的圣诞礼物，今天应该到了。不过……”中也回正头，满眼鱼影，认真道，“早知道今天来水族馆，就该买个企鹅公仔一块儿寄过去。萨尔玛——”

“一会儿到出口礼品店挑一个。”太宰勾了勾他小指。

“一个哪够，挑一箱吧！”中也笑起来。

扶梯快到尽头，他直起身，最后看群鱼绕身游，感慨道：“这两天看这五个小崽子在家闹腾，倒觉得是该答应萨尔玛——喂！你干嘛！”

中也突然叫起来，被太宰莫名其妙拽着冲下最后两节台阶，拐进展区背廊，一路冲进一间厕所，员工专用。“啪！”落了锁。

“……”

“你——”中也扬眉要骂。

被太宰一根手指抵上唇，没头没尾来了句：“哎呀呀，突然肚子疼，你等我一下！”

紧接着太宰冰凉凉的手就撩起他宽大的卫衣下摆，探了进来。

中也怒目圆睁，五指成爪就要抓——

太宰已闪电般收回了手，两指捏着他的手机晃荡，眼尾唇角盈满笑。

中也眼一眯，神色冷峻下来，显然已经反应过来：有人监听。

他没吭声，只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钴蓝眼睁得大大的，太宰一瞬走神。小狗明明都成年了，还是张娃娃脸，不过眉宇间到底多了些英气和……川字纹。

太宰抬手要按他眉心，被他一偏头躲开，鞋跟磕在地上，脆生生一响。

中也立刻僵住，视线警惕钉上手机，扬手红光微闪，隔空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水声顷刻灌满这方狭小空间。

中也这才舒了口气，正要活动手脚，却被太宰猝然欺身压上了洗手台。

太宰下巴搁上他肩头，在他耳后吹气：

“这就松懈了？”

中也按上他胸口，没推动。

“保持这个距离。”太宰压低声音，“离水近一点。我们时间不多。”

中也沉默一瞬，手妥协滑到他颈后，虚虚勾着：“说。”

太宰却罕见卡了壳。他在心里飞快盘算，该怎么开口，才能最大限度降低小狗的怒火。

只这一瞬，中也已抢问：

“是上次狄俄尼索斯号上那个偷听的？”

“……是。”

“白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