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嘁,”中也嗤了一声,“跟你做交易讨不到半点便宜,他们这是终于回过味来了?”
言语间竟还带着点笑。
太宰听着,只觉心里更沉。小狗笑得出,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一个连露面都不敢的偷听者,他当然不放在眼里。
可他不怕,太宰才怕。
他忽然从后,抚上中也颈间那道项圈,哑声问:“当年北非矿下的选择题。你现在,会怎么选?”
中也肩甲明显一僵,应是没料到他这么问,按在他胸口的手猛然使劲推开,双眼如炬,狐疑地直射进他眼底。
“怎么选?”太宰又问,他能从中也的眼里看到自己。
中也定定凝注着他,片刻,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你知道的。这道题,我没得选。”
……没得选。和当年的答案,一字不差。中也从没放下过他身为人形兵器的崇高使命,即便他们是恋人,走了这许久……
“……明明有选择。”太宰轻声道。
中也无声看他。
“今天你也看到了,就连那几个小崽子也能照顾自——”
“这不一样。”中也冷声打断。
太宰只觉呼吸一窒,胸腔里烧起一股无名火,又因缺氧只能晃两下灭了,剩下的全是发冷的灰。
中也终是心软的,手轻抚他颈侧:“你——”
“啪!”太宰一把关了水龙头。
卫生间霎时死寂。
中也猛地噤了声,眉头锁死,但那双眼睛在说话,在骂他:又作什么妖?!
“……嗳,”太宰却忽地苦叹一声,脸上不合时宜地挂上淡笑,“你骂吧。”
中也满眼问号:不是有人监听?
“放心吧,他听不见。”太宰晃了晃手机,“东西在我身上,他的异能无效。”
……中也一怔,下一秒就明白过来。方才那一通压着嗓子,贴着耳朵,敢情全是白演的!
“太宰治!!!”中也一把揪住太宰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还有些怀念,小狗很久没这样了,也很久没叫过他全名。
太宰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软声道:“这不是……这几日都没机会和你——”
“少来!”中也甩开手,拳头扬在半空紧了又紧,还是气不过,一提膝长腿如鞭扫来。
太宰不闪不避。中也及时收了力,他还是硬抗了一击,顷刻跪坐在地,泪花在眼眶翻滚。
中也一惊:“你怎么不躲!?”
说着就要蹲下来看,蹲了一半又顿住了,狠瞪他,哼了一声,坐回洗手台,向镜面一靠,腿啪地踩上洗手台,十足大佬道:
“少装了。我问,你答。”
太宰坐正,做乖巧状。
中也:“他们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我。什么挖你墙角,是你编来哄我的。”
这根本不是个问题,是陈述。
太宰心头一紧,仔细端详中也,竟品出一丝陌生,小狗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忙着跟白鸽周旋的这阵子,中也在意大利那头办的差事,怕也有不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口干舌燥,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呵,”中也冷笑,“放心吧,我可不像你,肚子里揣那么多事。是你刚自己露的底。”
他说着唇边那点笑意褪尽,只剩满脸寒冰:“我刚提到萨尔玛,你就跟踩了尾巴似的。是怕他们又想用我身边人来威胁我了,对吧?”
太宰沉默了一瞬,慢吞吞从地上站起,道:“……没到那一步。这回不是陀思那疯子,不会搞出什么大动静。”
“哈,”中也挑眉,眼神凉凉,“听你这口气,像是已经把白鸽摸得七七八八了。”
太宰张了张嘴,把“差不多”这话咽了回去,只道:“……是查到些眉目。总之,你最近小心点,最好别离开我身边。剩下的,我来解决。”
中也听着眉越挑越高,忽地坐起,一把拽住他领口,贴着他脸问:“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监听的?难道是那首圣诞歌?”
太宰眨眨眼:“歌?”
中也盯着他:“就是那歌。那首歌后你就丢了魂一样。”
太宰笑了:“怎么会?”
“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中也毫不客气拆台,一字一顿道,“你这么爱蟹如命的人,刚路过那缸长得像蜘蛛一样肥蟹,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本还当你是丢过山车上的魂还没回来,现在看来,分明是心里有鬼。”
……果然是野兽般的直觉,太宰咽了口唾沫,哑声笑:“……小狗原来这么关心主人。”
“少打岔。”中也又逼近半寸,鼻尖差点撞上,“那首圣诞歌到底有什么玄机?去年大姐家夜宴难道也有人——”
“中也,”太宰忽然掏出手机挡在脸前,强行打断,“咱们在厕所里待太久,那边该起疑——”
“啪。”
手机被中也一把夺了走。
太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中也把手机拎在手里,不远不近,盯着他的眼睛,忽地压着嗓子,极轻极哑地喘了一声:“……嗯,太宰你也太快了,再来……”
太宰整张脸“轰”地一下炸了。这声他再熟悉不过,是只有他听过,也只准他听的!
怒气就在舌尖——
“啪”,又是一声震天响。
手机被狠狠掼在石地上,玻璃屏碎了一地。
下一秒,中也跳下洗手台,一脚踩了上去,“咔嚓咔嚓”碾了个稀烂。
监听自然是甭想监听了。
可那也是真的,听着疼……
太宰的脸又褪回了白,纸白。他默默看着地上的残骸,再抬眼,正撞进中也笑得亮堂堂的眼里。
“接下来能聊多久。”
中也慢悠悠把脚挪开,歪了下头。
“可就看你了,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