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从水族馆出来时,园区人流渐稀。
广播女声正温柔地报着:“各位来宾,感谢您今日莅临横滨八景岛海岛乐园。水族馆区域将于十九点闭馆,闭馆前三十分钟,请各位来宾确认随身物品……”
“混蛋青花鱼……”中也扶着腰走在前头低咒。
太宰一扫先前的蔫态,神清气爽跟在他身后半步,羽绒服一抖一抖,活像只吃饱喝足的企鹅。
中也:“这么晚,也不知道崽子们玩得怎么样了?”
“啊啦。”太宰在后忽然叫了一声。
中也一脚站定,回头没好气地问:“怎么?”
太宰举起手机,慢慢把屏幕转向他,指了指,笑得心虚:“嘛……不知什么时候静音了。”
中也凑近一看,好家伙,未接来电25个,织田一两通,余下整整齐齐,全来自一个署名【酒疯子】的人。
他眼皮一跳,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敲上太宰脑门,骂道:“晶子姐要是知道,非扒了你的皮,快改——”
话到半截,他倏地噤声。只见屏幕一闪,再跳来电显示,【酒疯子】三个字赫然放大居中,杀气腾腾。
中也斜太宰一眼,直接拿过手机接通。
下一秒,惊天咆哮轰出听筒:
“死太宰治!!!终于接电话了!!!你把中也拐哪去了?!他手机怎么关机了!!!!!”
中也被逼得将手机举远,赶在下一轮更大的咆哮来临前开了免提,生硬叫了句:“咳咳……晶子姐,是我。”
“啊啦,”晶子声音瞬间软下,娇嗔道,“小中也,你们玩什么这么专注啊?”
中也面无表情剐了太宰一眼,装聋:“……抱歉晶子姐,你们在哪?我们去找你们。”
“乐园大门。”
·
夜色渐深。
中也拽着太宰一路小跑,远远就看见乐园大门的花坛石沿上,高高低低低高坐了一排。七色彩灯在头顶织就了满天繁星,喧喧嚣嚣落到他们身上却是静谧的。
低的那几个东倒西歪,看背影都能嗅到困意。
中也心口一软,反手狠捏了一下太宰的手,甩开,自己先一步无声飘了过去。
“啊啦!”晶子姐坐最左侧,一看见他就要唤,被他一个嘘声制止。
他走近,先看向她怀里睡熟的咲乐,又扫过右边其余睡得要流口水的四童,用气声问织田:“怎么不先带他们回去?用你的车。”
“是他们想等你。”织田笑道。
中也心口蓦地一热,目光柔成月下暖汤,多看了五童几秒。
再一抬眼,太宰珊珊走到,中也不由笑意又深了点,抬手无声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明显:就不吵醒孩子了,走吧。
“啪。”
一声突响在右。
中也皱眉看去,正撞上乱步笑眯眯的脸,两掌相对夹着一本杂志,方才那声应是合书。
不等中也发难,乱步从花坛沿一跃而下,又是“嗒哒”一声响,旋即振振有词道:
“哎呀呀,这就走?他们醒来会不高兴的。”
“哈?”中也压着声质疑。
“他们等你,就是想和你一起合影,什么都没留下就回去,一定会不高兴的。”他说着侧过身,对着悠悠转醒的五童笑问,“对吧?”
五童睡得迷糊,五脸茫然望向乱步,显然没听清问题。可一转眼看到中也,争先恐后扑了上来。
“中原哥!你怎么才来!”
“太慢了!”
“我们都等困了!”
“……”中也语塞,飞快瞟了太宰一眼,弯下腰,笑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来,合影。”
五童注意力立转,拍手叫好。幸介更是高叫:“拍了要上照片墙!”
中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满口答应:“好好好,上,必须上。”说着朝太宰一伸手。
太宰看了他两秒,从怀里掏出拍立得递来。
这点工夫,克己已拦住一名路过的游客,那人脖子上挂着个大炮,看着颇为专业。
也确实专业。
“OK,看我这边,那位棕发黑衣小哥,再笑多一点。”
“哎呀,也不要笑得太刻意,自然点,想像你在看爱人。”
中也面上维持着笑,手背在后精准戳了下太宰腰窝。
“哎,很好——”
“咔嚓。”
显影需要数分钟,众人谢过路人,朝停车场走。
没走几步,中也忽然一举照片:“啊,有了。”
晶子忙凑了过来,边走边和他一起等那张小小的相纸慢慢显色。
人像墨色最重,先露了出来。十人两排,五童在前,五个大人在后。正中是织田,幸介叉腰挡在他前头,一脸得意;晶子乱步在左,怀里搂着咲乐和优;太宰中也在右,一人一只手搁在克己和真嗣头上。
接着,背景才一点点完整起来。七彩的灯晕成一片斑斓银河,如梦似幻,衬得众人的笑也如群星般闪亮。很完美的一张合影,除了——
“乱步桑!”晶子先发现了问题,语气里全是熟练的嫌弃,“你怎么又把脸遮了一半!”
“这样很帅不是吗!”乱步孩子气地嚷,当场把杂志唰地把杂志“唰”地展开,像照片里一样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
“……”晶子懒得理他,埋头看照片,忽然啧啧称奇,“太宰这眼神……”
她一把勾住中也脖子,揶揄:“看爱人的眼神哦~”
“啰嗦!”中也拿肩膀顶她,没用力,自是没顶动。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手里一空。是幸介跳起抽走了相纸,立刻跑去和其余四童叽叽喳喳,咯咯咯笑声连绵不绝。
晶子姐搂着他一起安静看了崽子们一会儿,慢慢把手松开,理了理鬓边的发,樱色的眼飘向夜空,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真好。让我想起咱们北非那趟。竟然有三年了吗?”
中也笑着应和,被带着也回忆起当年。
他很少回看过去,毕竟路永远是向前的,但晶子姐的话,像忽然从背后追上来,轻轻拍了他一下肩。他回过头……满满的全是太宰,一时有些说不上的空濛。
岂料晶子姐下一秒道:“那的酒……难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