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就知道了。

中也并没有刻意，只是在水下与男孩错身时，眼角扫到了。

他左脸自颧骨起，有一大片深色斑痕，一路漫进泳帽里。不像痣，倒像胎记。

男孩游得专注，显然没察觉。中也便只当无事发生，腿一摆，箭一样蹿到了泳池另一头——

“噗哇！”探出头，小狗似地甩了甩身上的水。

“嘻嘻，看小中也游泳真是种享受。”

中也一偏头，看公关官坐在池沿，细白小腿浸在水里悠悠地晃，指间轻巧拈着个高脚杯，也在晃。

“……嗳，还说是来陪我游泳的。”中也笑着两下游过去，靠上池壁，抄起他身边另一只杯子仰头灌了口，才压低声音道，“我刚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公关官突地高脚杯一放，俯身便摘了他的泳帽，拿起一旁毛巾盖上他脑袋。

“干嘛！”中也一把攥住他的手，瓮声瓮气。

“别游了，”公关官嗓音轻得像一缕烟，“说说你刚……和太宰的电话。”

中也一顿，讪讪松了手：“有什么好说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公关官完美复刻了他方才通电话时的口吻，连神态都惟妙惟肖。面无表情底下，压着暴躁，不安和……无力。

他原来是用这种表情和太宰通话的吗？

中也垂下眼，哑声笑了笑：“真不愧是大演员。”

公关官一瞬收了戏，重新回到温柔体贴的样，低低唤他：“中也……”

他开始慢慢替他擦头发，手上很柔，嘴上也柔，却说着威胁的话：“你知道的，如果太宰治他欺负你，我们有千百种方法帮你讨回来。”

“……”中也沉默了片刻，哑笑，“哈，他要是真欺负我，我早揍他了。可偏偏……”他抬起头，直直看进公关官眼里，“他没有。他只是想保护。”

公关官不说话了，那双总像在诉说着什么的桃花眼，也安静下来。

“嗳……”他轻叹着，垂下了头。

“咔嚓。”快门轻响，落进水里，谁都没听见。

·

一小时后。横滨，花袋家。

“唔？”乱步嘴里打转的棒棒糖停了，贝雷帽一抬，视线越过平板，看向对面。

太宰正盘腿赖坐在地，叹为观止地看花袋在一旁裹着被子趴伏在地，十指如飞，在键盘上弹《野蜂飞舞》。

察觉到视线，他懒懒抬眼：“怎么？”

乱步“咔”地咬碎了糖，把手里的平板悠悠翻向了太宰，又“咔咔咔咔”地嚼起糖渣。

太宰眉梢一跳，定睛一看。

白底黑字，大喇喇一行娱媒头条：

号外！《SPILL》最新图透！公关官携神秘男嘉宾上电影节！泳池幽会实锤！

太宰脸顷刻黑成锅底，猛地跳起，几步冲来夺过平板，往下一划。

照片角度很刁钻。蒙着层清凉又暧昧的蓝绿滤镜，是从水下拍的。仰角，远远望去，池壁尽头一抹橙红的裤衩格外亮眼。那人站着，乖乖被岸上的公关官用毛巾包着头，两人的头颈叠在一处……

“咔咔咔咔。”乱步嘴里的糖渣咬得人心烦。

下一秒，屏幕突然一闪，页面整个白掉。太宰立刻重新点进去，已只剩一行冷冰冰的字：相关内容已被原作者删除。

“花袋。”他即刻冷声道，“查一下公关官最新爆料。”

被子蛄蛹了一下，倏地抛出个小玩意儿。

太宰堪堪接住，就听花袋道：“哝。加密手机，内置链接，单线通讯，不会被追踪也不会被监听。对方技术深浅暂时还不好说，但我有自信两天内无人能破。”

他语速和手速一样快，紧接着又道：“至于公关官的最新爆料……找到了，刚一上线全网删除，做得很干净！”

他语末激动起来，忽然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不知是闷在被子里，还是因兴奋而发红的脸，大喊：

“一定是他。”

喊完又猝然扑回电脑，十指继续疯狂敲打，嘴里神经质似地喃喃：“终于露出马脚了……看我不顺着网线把你揪出来，咬死你，咬死你……”

太宰看着他，眨眨眼，忽然单膝跪地，把手轻轻覆上了他肩膀，银蓝光带飘散。

「人间失格」打断了「棉被」。

“你干嘛！”花袋那两道平日里顺从耷拉的八字眉一瞬飞了起来。

太宰没收手，只低声道：“……别急，你朋友我们会一并找——”

“已经失踪一周了！连小爱也不见踪影！”花袋根本听不进话，甩开他的手，伏回电脑上啪啪敲了几下，动作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去，直到静止。

他蚊子似地呓语：“……痕迹又消失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一个人去参加了比赛，是我——”

“如果你也去了，才真叫糟糕。”太宰乱步异口同声道。

太宰挑眉回头。乱步也正看着他。

“你又抢我台词。”又是异口同声。

“……”

“……”

两人大眼瞪小眼。下一刻，太宰冷不丁起了头：“爱朵露急着删除和中也有关的信息——”

“就说明这次必然要动手，”乱步接得飞快，嘴里又叼了片薯片，“曝光太高，后续不好收场。动手最好尽快。”

“选在电子设备密集，足够支撑将人电磁化转移的地方。”

“还需人多，光线昏暗，少一个人无人在意。”

太宰和乱步一前一后，像在背同一份答案。

太宰：“比如首映礼。”

乱步：“或者秘密放映。”

太宰转回头：“花袋，调电影节日程。”

花袋沉默，扶了下眼镜，手指慢慢敲了几下键盘，不语，只将屏幕转了过来。

太宰俯身凑近，一打眼就看到顶上一小时前刚发布的信息调整。

【值此欧米茄电影节十周年之际，我们将如约举办一场秘密放映。时间现已确定：今日十一点。愿您的肚子还未被炸鱼薯条填满。酒水、餐点、音乐俱已备齐，静候您的莅临。】

十一点？太宰目光一沉，扫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