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还记得，丘克当时随手就掏出个小本子，半个巴掌那么大，牛皮外壳，边角磨得已有些发毛。他颇为老派地舔了下手指，慢悠悠拨开纸页：

“正巧最近刚写了一篇，还没发表呢。”他笑得斯文，末了却俏皮道，“第一个给你听~”

太宰一阵恶寒，摇头如拨浪鼓：“不听不听。”

由不得他。丘克当即就念了一段，很短，具体内容因他存心不听，记不清，只模糊记得和丘克的异能「第五号」很像，有关于传送门。

他当时也是毫不留情地吐槽：“骗小孩的玩意儿。”

丘克却不恼，反倒浅浅一笑：“小孩子喜欢就够了。”

现在看来，此话不假。真嗣喜欢，那个小孩似的名侦探也喜欢。下回见着丘克，可得告诉他，有位名侦探中意他的随笔。

不过，说到丘克……

太宰离开照片墙，几步窝进豆包，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阿兰发的信。

【丘克重病。实验终止。通讯中断。】

他一手习惯性抚上下巴，来回摩挲。

重病。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又是什么病？

按时间来看，难道是回溯的后遗症？

他自己不受回溯影响，是因为有「人间失格」。那丘克呢？他是否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以不被回溯，或者，甚至是……操控回溯？

关于“回溯究竟是什么”，太宰问过。丘克只是笑得悲悯，轻声道：

“是上帝给人的第二次机会。”

……个鬼！总之，是别想从那家伙嘴里得到半点回溯的秘密，还是得徐徐图之。

为此，需要先把白鸽里那些个出头鸟清了，既保全了中也的安危，也卖丘克一个人情。

太宰想到这里，嘴角一弯，切换到备忘录，手指轻快敲下一行字：

【我知道你在。爱朵露。】

敲完，他手机往边桌一丢，整个人向后一瘫，伸展四肢，像只流体猫一样。等待。

其实关于这个监听者是爱朵露，他还只是推测，但依据已经足够多了。

前几日中也被孩子们成天霸占，他闲得发慌在家里晃荡时，就发现了真嗣带回来的那本《灵种》。到底是个能更了解丘克的途径，他便翻开了。

还是第5页，整页雪白，居中小字：

——

《雨伞》丘克

门一开，发现角落倚了把黑伞，标签还没剪，是刚买的。唔，好雨配好伞，今天合该下场大的。手指刚离开面板，天就阴了，雨滴砸上伞面，劈里啪啦。

真幸运，今天，雨赢了太阳。

——

听听？这不是梦话是什么？说是科幻小品，不如说是怪力乱神。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他无聊翻完了整本，在最后一页无意瞥见出版社名字时，目光才真正停住了。

欧米茄书局。

显然隶属于欧米茄，那个把触手伸进出版、媒体、娱乐业的庞然帝国。它旗下养着无数刊物，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这两三年火爆的时尚杂志《SPILL》。很恶毒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专门泄露欧米茄旗下艺人各种内幕、花边、未公开工作照的玩意儿。并且限量，每季度全球五万本，上架即售罄。

原因？因为封面是，爱朵露。

他的粉丝以亿万计，是本世纪当之无愧的顶流之一，号称有史以来最像人的虚拟偶像。

最像人。

太宰指尖在豆包上一顿。

……最像人。如果，就是人呢？

丘克，《灵种》，欧米茄媒体帝国，爱朵露。

哦对，还有咖喱屋火难前那条新闻：白鸽官方宣布，异能新能源项目的最新进展，将在欧米茄帝国主办的年度电影节上公布。

这桩桩件件，若说全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太宰指尖在豆包上画着圈，满眼兴味。

“Merry Christmas, stranger.”

浴室里忽地漏出句哼唱，惬意地泡在水声里。

太宰抬眼，望向浴室的方向。

……又是那首歌，小狗看来很喜欢爱朵露嘛。太宰莫名吃味起来，眼神再落回手机时都幽怨了几分。

数分钟过去，光标兀自闪动，无人应答。

但，已经够了。

太宰重新抄起手机，关了备忘录。想必那头，不管是不是爱朵露，都已获得了这条消息，并将其上报。

他们会借此再次确认丘克重病，白鸽无人监管，便会放心行动，主动钻进他正替他们备下的……捕鸟笼。

他手指一滑，又回到阿兰的信：

第一行【隐瞒????】……

是在骂他。嗯，或者不该用这么亲密的词，该说是控诉，控诉他和丘克一样，对枕边人也藏着掖着。

但，他做的总归比丘克好一点吧，好歹今天水族馆厕所内，他最后把对爱朵露的猜测如实告诉了中也。

因此……再次获得了乖孩子的奖励。

太宰眨了眨眼，听了听浴室里渐渐放松的水声，又抬眼望了望照片墙上那张崭新的合影，忽然福至心灵，一个鲤鱼打挺从豆包里弹起来，手机一甩，大步朝浴室走去。

他刚这么乖，再要一次奖励，不过分吧？

“唰——”门拉开，“啪”地合上。

被丢开的手机孤零零陷在豆包里，屏幕闪了一下。

·

千里之外，一部艳红色的手机也跟着闪了一下。

屏幕凭空跳出行字：

【夫人，已确认丘克重病，计划照常进行。】

手机的主人简单手写回了个字【好】。

那是一双遍布老年斑的手，指甲却冶艳得很。红漆打底，开着雪白的玫瑰。

屏幕跳换：【……他发现我了。】

【无妨你无处不在他能奈你何】

再跳：【(????д??`)(??﹏??)(╥﹏╥)】

【乖他发现是好事 自己找上门方便我们捕获 A5158】

跳：【时间？我做好准备。】

【电影节】

·

四个月后。

“电影节？”太宰手上搅拌面糊的动作猛地一停，满手面泥就抓起开着免提的手机。

“嗯。陪公关官去一趟，晚两天回来。”电话那头，中也语气平平。

太宰却炸了：“明天可是你生日！”

“今年电影节就定在这两天，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