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太宰喉头一紧，声音又软了下来，噘着嘴重复了一遍：“……你可以不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中也语气冷下，紧接着道，“我还有事，晚点再——”

“中也！”

那头又静了，只有电流微噪。

半晌，中也才道：“你那下午三四点了吧，晚饭好好吃，挂了。”

通讯断得干脆，“嘟嘟嘟”跳起忙音。

太宰缓缓按灭了手机，搁回岛台，眼神跟着扫过一台的烘焙用品，打蛋器、筛网、裱花袋、黄油纸……最后落到个金属模具上，爱心形的。

他盯着那爱心，像被定住般，半晌没动，眸光晦暗不明。

小狗为什么去电影节，他当然知道。他想自己去探爱朵露的底，而不是从他这挤牙膏似地抠半遮半掩的追查进度。

他还是不想让小狗过早地直面白鸽……

不过……

他这次去倒是正好。

算算时间，那个也应该准备好了。

太宰长长舒了一口气，复又拎起搅拌器，机械地搅拌起来。

面糊逐渐泛出层层涟漪，他看着又失了神。

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地，他被迫记起，或者梦到上一轮回的事。

和他原本想过但不愿想一样，他因织田之死离开港口Mafia，和中也进入了一段，在立场和情感间摇摆的微妙关系。

……啊，他就知道如果剧本没有改写，会是这个走向，所以他才不愿去想。

但现在，织田安康，一切皆大欢喜，怎么中也和他还是一样进入了微妙的悬浮期？虽然此微妙非彼微妙……

……这世界线怎么这么固执！简直和小狗一样倔！

太宰手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搅了几下，忽然停了，自言自语道：

“……糟糕啊，消泡了。”

原本蓬松的面糊变得像水一样稀，泛着恶心的油光。书上说，这样烤出来的只会是死面疙瘩。

他看了两秒，停了手。一脚踩开一旁的垃圾桶，连盆带糊，整个扔了进去。

·

同一时间。伦敦，清晨七点。

欧米茄媒体帝国大楼，泳池更衣室。

中也收了手机，锁进更衣柜里，偏头对公关官道：“门口等你。”

说完，套着条橙红泳裤，晃了没两步，被墙上电影节的海报吸引，不由停下脚，品评道：

“这电影节海报，设计得够简洁啊。”

Ω10。一个字符，两个数字，红底白字。

“嘛，大道至简，就这么简单几笔欧米茄可砸了大价钱。”公关官笑着从更衣柜后悠悠转出来，一手抵上柜，一手优雅扶上腰，问：

“这身怎么样？”

中也转过身，话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不好看吗？”公关官黛眉轻蹙。

“不不，美极了。”中也忙道，移开视线，“不过……咱们就晨个泳，这身，是不是大材小用了点。”

那是一身比基尼，布料少得礼貌。黑底红花，妖娆得像暗夜里长出的罂粟。

公关官闻言“噗嗤”一笑，长腿一摆，几步走来挽住中也便往外带，故作高深道：“这栋楼里，每一秒都是舞台。”

他说着美目意有所指地落向泳池。

中也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泳池是无边的，架在欧米茄大楼顶楼，露天。

伦敦桥、大本钟、泰晤士河，一览无余。无怪乎池子里零零星星那几个人，全都懒懒扒在池沿，一边看景，一边说笑。

可更有意思的是……

这泳池的池底，竟不是寻常的瓷砖或石材，而是玻璃。透过水波，能隐约看见下面还藏着一层空间，此刻空无一物，只有水光晃下去留下迤逦的倩影。

中也眉一挑：“……这是把人当观赏鱼？”

“噗，”公关官又被逗笑，“没错，就是鱼。”

他贴近些，附到中也耳侧轻语：“我听说那底下……会办秘密晚会。”

……这种事，在Mafia的世界里倒不新鲜，可放到这富丽堂皇的大厦里……

中也眼底闪过暗色，轻搂住公关官，面露担忧：“你——”

“嘘，”公关官忽然贴得更近，让过了身后路过两人。

岂料其中一男子却倏然驻足，惊喜回头：“公关官？没想到您今天就到了。”

他伸出手本是要拥抱的，但应是见着中也在，手便丝滑地收了回去，改作礼貌的躬身握手礼。

公关官将手轻轻搭上去，男人托着，就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了个吻。

中也默不作声打量这个男人。他穿着黑色全包泳衣，只露出手脚，衬得皮肤异常白皙。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花香，却不似香水，没有酒精味。

一个爱花的男人？但看他气质俊朗，也不像。

第二眼就看到更有趣的。男人颈侧攀着个纹身，一串彩虹色的小点，连成细细一线，蜿蜒往下藏进衣领。中也眼尖看出这纹身是为遮掩其下一道伤痕。

这样细长的伤，还在颈部……

男人显然察觉到他的注视，眼睛一转，落到他脸上，是孔雀尾羽的绿，摄人心魄。他直起身，手顺势伸了过来：“这位是？”

不等中也动作，公关官先一步重新搂住他笑道：“我的人。”

又转头对中也介绍：“这位是邓肯，欧米茄总裁助理。不过呢——”

他拖长了音，笑意更浓：“说是助理，我看是下任总裁还差不多。”

这话听着就很暧昧，也难怪。邓肯确实长了一张令人无法拒绝的脸。欧式的骨相，中式的皮，眼角唇角勾起时，竟叫中也一瞬幻视了装乖的太宰。在公关官开口前，他还当这人是欧米茄旗下哪个演员。

“嗳……”邓肯自然把手收了回去，笑着叹了一声，“是夫人她近期身体抱恙，做下属的，总要多分担些。”

公关官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邓肯面不改色，仍旧笑得得体：“那，两位游得尽兴。以及——”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公关官脸上，“您今日真是美极了，期待明日红毯上，见您艳压群芳。”

“我也是。”公关官笑吟吟。

邓肯颔首作别，这才带着身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转身走向泳池另一边。

中也视线追着那少年走了两步，皱眉望向公关官：“……那个孩子？”

他满眼写着：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公关官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却狡黠一笑：“他明明跟你一般高，怎么就成孩子了？”

“喂。”中也脸一黑。

“嘻，好啦好啦~”公关官忙不迭安抚，挽着他继续往池边走，声若银铃，“他呀，据说是老板的儿子，欧米茄未来的太子爷，平时可不多见呢~”

“为什么？不该早日出来混个脸熟？”

“嘛~”公关官眨了下眼，“你看到他正脸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