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地方？”

不等菲利波开口，公关官先一步手搭上中也手臂，眼神游向餐吧，幽幽道：“小孩怎么办？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儿说吧。”

中也侧头看了他一眼，满是不赞同。但公关官的手暗地里施着力，这是打定主意不让他落单。

菲利波血色的眼在两人间转了个来回，突地站起，飞快道：“也是该去陪我家女儿了，你有什么话，下次和我副手约时间。”

中也紧跟着站起，一步横到他身前，挡了去路。

菲利波并不恼，只意味深长地扫了公关官一眼，随即贴近中也耳侧，低低笑道：“我知道你在查我，可小心，别查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嗓音放得更轻，几乎带出一点哄人的意味：“还有……如果你不想把他也牵扯进来，我们下次另找个地方，好好聊。嗯？”

中也拳头骤然攥紧，眼风如刀，但终究没有动作。他眼睁睁看菲利波最后笑了一下，施施然绕过他，大步离去，敞着怀，一把将正端着盘子往回冲的露珂丝抱了起来。

“哎呀！放我下来！”露珂丝立刻挣扎，碍着手里的餐盘，幅度不敢太大。

远远地，只听菲利波说谎不打腹稿：“乖，公关官刚刚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我们去房里吃，好不好？”

女孩眼神“唰”地扫过来，和中也大眼对大眼，没见着公关官，一撇嘴，不说话了，只蔫哒哒地往爸爸肩头一趴，认命似的被带出了茶歇区。

“……”中也轻吐一口气，垂眼看缩身歪倒在沙发上的公关官。

“她走啦？”公关官气声问。

中也胸中郁结不想说话，一屁股坐下，一手撑着膝盖，猛灌了一大杯茶。

真见鬼。太宰瞒他，他瞒公关官。

虽然肯定是他的更情有可原，毕竟他可是苦主！

“啪。”

茶杯重重搁回碟里。

公关官慢条斯理地又替他续满，忽然笑吟吟开口：“一会儿下午，你陪我一起去拍广告呗。”

中也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他，没作声，仰头又是一杯灌下去，权当压火。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露台外那片灰白的天。云层似乎更厚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横滨要是这个天，早该下雨了。

太宰那……这会儿大概已经天黑了。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好好吃晚饭，还是又开了个罐头糊弄。

“你在想太宰？”公关官冷不丁问。

“……”中也耳尖一下红了，不自然应了声“啊。”

“噗，”公关官掩口一笑，“你们都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还跟热恋期似的。”

“……你和阿呆鸟不也一样？”中也硬邦邦回嘴。

“那是个呆子，小中也可不是，对吧？”公关官的笑里掺了认真。

中也心火沉下，也认真看向他。

“关心则乱，旁观者清。”公关官忽然凑得极近，脸几乎都要贴上来，碧色的眼如玉石般透彻。

中也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公关官一把勾住脖子，像审犯人似的按在原地，嘴角挂着极美的笑：

“太宰治猫一样的心眼，能说出让你和我贴贴这话，定是别有用意。”

中也呼吸一滞。

“他要你借我的势，借我的脸，增加曝光度，吓住背后那个人。这点，我想小中也心里其实明白，只不过担心我我被卷进去，不愿如此，对吧？”

“……”中也沉默。

沉默表默认，公关官笑得狡黠，故作娇蛮道：“所以下午陪我去拍广告吧。我的贴身保镖，有你在，我才更安全。不是吗？”

中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低低应了声：“好。”

公关官登时笑得艳若桃花，挽过他的手臂，直接将人拽了起来，俏声道：“贴身保镖，现在上岗。”

他说着，抬眼望向茶歇区入口。

从放映厅的方向已陆陆续续走来些人，环肥燕瘦，华服锦缎，像一盘盘刚被端上来的菜，摆得光鲜，香得浮夸。

而走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是爱朵露。

它一副主人的样态走在前。动起来比坐在那更为惑人，银白色长发曳地，随步伐流淌，表面浮游着一层斑斓的偏光，像油彩晕在水面。如果这世间真有妖，怕就是这样。

许是他实在美得只应天上有，一时除了邓肯，其余人都自觉落后了几步，远远缀在后头。

公关官捡起手包，捋了一边金发到耳后，眸光一晃，示意中也跟上，便径直踩着优雅步子，迎上走到门口的爱朵露：

“好久不见。”

爱朵露蓦地停住，莹绿的瞳孔缩放，抬手也理了理左侧的发，脸上显出真实的惊喜：“好久不见，上次还是在音乐节，您作为嘉宾——”

它倏地顿住，莹绿的眼锁定公关官身后缓步跟上来的中也。

不知是不是错觉，中也只觉它周身那层微光轻轻颤了一下，眼神流转，似乎瞄了眼邓肯。极为活灵活现，活得就像爱丽丝，像愿君，像人。它到底是个什么异能……

公关官已笑得无懈可击，顺势接上：“是作为你的粉丝，很荣幸为你颁金奖。”说到这里，他又故作感慨调笑道，“没想到这次就是同行了，指不定明天还是我为你颁奖。”

“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邓肯在一旁自然插话。

中也动了动鼻尖，邓肯身上那股子花香比早晨更浓了。如今想来，多半就是那位戴白玫瑰帽的“夫人”用的香水。

正巧侍者端来了餐盘，邓肯取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公关官：“今日合该有自己的享受，入席吧。”

他说话间，爱朵露已微笑点头，转身欲走——

“叮。”一声极脆，是中也替公关官接了杯，顺势前倾与邓肯的杯子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