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展颜道：“他一会儿还有工作，这杯我替他。”

这一声不大不小，正好刚够陆续进来的宾客听清。一道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朝这瞄来，又心照不宣地收回，继续取食，或窃窃私语。

中也耳尖，借着仰头喝酒，听了个全。

有说：

“爱朵露对公关官……这可真是王权争霸。”

也有说：

“你别只看那两个，没看见总裁助理的脸色么？”

还有提到他的：

“公关官身边这个也绝了，长成这样，以前没见过，演艺圈要出新人了？”

“你网速太慢了吧。今早那个绯闻男友啊。”

“咳——”中也一下呛住。

公关官立马伸手抚上他背，有意无意伏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中也另一边耳，同步就听到：

“看，这估计马上就不是绯闻了。”

……原来早上有这事，怪不得太宰莫名其妙发那条短讯。

中也脑中闪过太宰锅底一样黑的脸，嘴上却只回了句“没事”，抬眼不着痕迹掠过爱朵露。

它显然也听见了，此时看向声源，面上的笑白生生浮着一层，假得瘆人。莹绿的眼转了过来，和中也撞上。

公关官眼波跟着一转，虽然他听不到那些闲话，但读着空气就已明白，混脸熟这一目的定是达成了。不过，还不够。

下一秒，中也就觉得手臂一紧。

公关官优雅地挽上他，朝邓肯颔首一笑：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们家羊排我可真馋得紧。”

说着就似真的迫不及待，拉着中也几步到了餐台，抄起托盘，夹了块硕大的羊排。

“待会儿帮我切？”他背贴着中也，眨眨眼。

“是是，大小姐。”中也无奈由着他演。毕竟平日里他可不会问，剥虾剥蟹剥橘子皮这种事向来默认假手他人的。

中也又“体贴”多拿了一小罐薄荷甜啫喱，果不其然，博得公关官美人一笑。

这一笑，整个餐吧似乎都静了一拍，而后是细细碎碎的银叉碰瓷碟声，叮叮当当，乱得欲盖弥彰。

公关官还嫌不够，又凑近他耳边，轻轻笑：“我还要吃提拉米苏。”

“……你是不是忘了一会儿要拍广告——”

“这的提拉米苏可是现做的。”公关官装聋作哑，挽着他就往甜品区去。

中也眼睁睁看着黑皮甜品师在公关官的笑脸下恍了神，颤着手把酥脆的手指饼干，浸进浓郁黑咖里……浸过了头，直接泡烂了。他深色的面皮看不出脸红，但急忙喊出的“抱歉”是在抖。复又慌忙重做。

而这期间，公关官和中也严丝合缝贴着，旁人的私语也随之不断：

“热恋期吧？”

“那张照片八成是在那里拍的。水——下——”不知是谁，语调拖得神秘又饱含恶意。

中也眼皮一跳，想起早上公关官提到的在透明泳池底下举办的秘密宴会，顺着声音淡淡扫了过去。

是两位……油腻腻的绅士，之所以这么说，因为除了长相有碍观瞻，他们膀大肚圆，本是上好的丝绸面料，裹在身上活像两根火腿，泛着一层油光。

高些的一口塞了块火腿，含混道：“上次聚会你缺席，可是错过了好东西。”

另一人凑近了：“我听说了，爱朵露去了？不过……当真碰得着？”

高些的嘴里火腿还没嚼完，就阴恻恻地笑了：“那个房间里可以。手感、温度，比真的还真。”

他说着拇指搓过食指，回味道：“那滋味——啊！”

那高个话说到一半，突然惨叫一声，不知怎地“噗通”一下滑跪在地，盘子脱手飞出，油汁溅了身旁人一身。

中也缓缓松了拳。

侍者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人，点头哈腰。

邓肯也快步赶去，而爱朵露——

它望向这边，与中也再次遥遥对视。莹绿色的眼里忽地闪过奇异的色彩，像晨曦从山谷间升起，光穿过树叶，落上野草，山泉，游鱼。

“小中也，选个口味。”公关官顶了他一下。

中也下意识转回视线，懵懵看了公关官一眼，又去看餐台上的瓶瓶罐罐。红的莓子，黄的柠檬，绿的开心果……

“绿的。”他喃喃道。

与此同时，耳鼓深处响起一道极细的音：

“谢谢。”

那声音清冷缥缈，仿若幻听，他一回头望向爱朵露。却发现它走到了邓肯身边，对着方才摔倒之人，在笑。

中也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但面上什么也没露。他沉默了两秒，偏头问公关官：

“那个秘密晚会……你没去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