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茄大楼,泳池底。
幽蓝的水光沿着墙壁游走,从一道几不可见的缝里,漏进一间暗室。
屋里没有灯,却并不暗。白玫瑰从地面一路攀上墙壁,又从天花板倒垂下来,一朵一朵,像盏盏小灯冥冥地亮着,笼着其下方一软榻。
夫人慵懒斜卧在上,黑绸礼袍铺开,像一滩静得没有波纹的夜。黑纱帽已经摘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张黑蕾丝面具,将她的神情遮去大半,只余下线条姣好的下颌和红烈的唇。她艳丽的指间正把玩着一株白玫瑰。
一只手自她身后探出,搭上她腰侧。邓肯俯身贴得很近,孔雀绿的眼睛被花光映得流彩浮动。
“夫人放心,”他轻声道,“太宰治到不了伦敦。明天捕获A5158送往实验室的计划,定是万无一失——”
白玫瑰在夫人手里猛地揉皱,满屋花骨朵开始闪烁,明明暗暗。
邓肯立刻噤了声,悄然环顾四周。他眼里有一丝惊骇,但随即便被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覆盖。
“变数已经够多了。”夫人声音压在面具后,有些闷,也因此更冷。
“……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不变。”
“但舆论?”
“舆论?”夫人轻笑了一声,偏过脸,指尖点上男人颈侧那条彩虹纹身,从耳后滑到锁骨,气定神闲道,“邓肯,娱乐圈没有记忆,这话,不是你教我的吗?”
邓肯垂下眼:“……是。”
“务必将太宰治拦下,拦不下……”
夫人收回手,掌心摊开,一朵白玫瑰竟又慢慢舒展开来,雪白,柔软,一瞬怒放。
“就让他死在路上。”
·
“嘀!嘀!嘀!”
警笛亮着红,机舱里一闪一闪,照得人脸阴一阵阳一阵。
驾驶舱门猛地打开,机长探出半个身子,急唤:“太宰干部!”
他的声音还算冷静,太宰抬眼示意他别乱,转头问花袋:“你可以吧?”
无需他说,花袋早已键盘敲出火光,嘴上高声同步进度:“正在黑入空管链路,预计五分钟撤销INTERPOL协查通告,不,最多四分半……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太宰一点头,转向机长,“申请与那边通话。”
“是!”机长刚转回身,广播就响了。
“滋啪——”
“FL123,由于您未按照指令行动,军方已出动拦截机。请立即改变航向,前往最近安全机场降落,接受地面检查。”
电流噪音冰冷得像催命符。
太宰眉尾压下,一半是因为爱朵露的反应速度,另一半更是担心自家黑客。
他偏头看去,果然见花袋手速已经慢了下来,豆大的汗从额角不住地落,“啪嗒”一声砸上键盘。
乱步往前探身一看,慢吞吞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糟糕,看来只盖棉被怕是不够了。”
花袋本就发白的脸更白了,嘴里一下乱了套:
“它的防火墙很厉害,会变形,我还需要时间……等等,它怎么追到飞机的?我明明一路都做了虚拟掩护,照理说不该……怪不得前面一直找不到,小爱他们不会已经……都怪我,是我——”
他声音戛然而止,是太宰的手搭到了他肩上。
花袋怔怔一抬头,正撞上太宰没什么情绪的鸢眼:“花袋,冷静下来。”
“我冷静不了!”
花袋一把掀了棉被,下一秒却又猛地用棉被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头缩进去成了寄居蟹。他越紧张,越发动不了「棉被」,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乱步睁开眼,用薯片袋叩了叩那团棉被:“吃点,咀嚼有助于缓解焦虑。”
被子轻轻抖了两下,发出压抑的呜咽。
“……”
太宰和乱步对视一眼。
“太宰干部!”
机长突然拔高声音。
与此同时,广播里传来一道比方才更冰冷的电流:
“FL123,这里是K国空军拦截机。您已进入受控空域——”
“滋啪!”广播声戛然而止。
是太宰抬手直接按灭了公放,顺手扣上一侧耳机,于是广播声音只冷酷又清晰地,贴着他耳膜继续。
“您已违反指令。请立即改变航向并准备降落。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拦截。”
机舱内一瞬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鸣和螺旋桨嗡嗡的白噪。
太宰仿佛根本没听见耳机里的话,径直悄无声息离开座位,蹲到花袋牌棉被旁,轻声唤:
“花袋。”
没回应。
“花袋君。”
还是没回应。
下一秒——
“花袋君。”纤细柔美的声音响起。
花袋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正对着太宰举到他面前的手机。
屏幕里是一段录像,少女白肤墨发,正有些局促地低着头,纤细的指尖把鬓边一缕发别到耳后……
花袋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道:“黑、黑发抚子小姐……”
少女有些羞怯支吾:“唔……”
“小银。”是太宰的声音,从屏里传出来,“看镜头哦。”
少女兔子似地一耸肩,旋即脸颊飞起两坨红云,银灰色的眼眸水灵灵闪了过来,说话也快得几乎不带喘:
“虽然……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但太宰先生说,你现在需要一点帮助。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帮不帮得上忙……总之……”
她深吸一口气:“祝您武运昌隆。”
一句说完,她立刻转过身,黑发在镜头里一荡,背影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