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甜甜圈！”

“守株待兔。”太宰笑道。

“甜甜圈……”

“什么意思？”中也恨极了太宰每次作战前的故弄玄虚，掐着他的手猛用力。

太宰嘶嘶抽冷气，短促叫了声：“花袋。”

耳机里，花袋不敢怠慢，飞快接上：“我和太宰君从年初就开始合作——”

中也狠剐了太宰一眼。

花袋接着道：“……研发了一种定向电磁屏闭场，简单来说——”

“电子鸟笼。”太宰翻译。

“覆盖半径大约二十五米，”花袋接道，“差不多就是一个泳池的大小。”

“开启后，爱朵露插翅难逃~”太宰嘴角起翘。

中也还是冷眼，一针见血：“开启时机？”

“它动手的时候。”太宰笑着反握上中也的手，十指相缠。

中也瞬间会意：“你是说它一旦接触我，就会被「人间失格」逼退回人身。”

“准确点说，有两种可能。”花袋继续道，“第一，它当场变成人身。第二，它会被迫退回附近施术者身上。无论哪一种，我都会在最快时间内定位源头，放下鸟笼。”

中也听着略一思索，视线越过数排座椅，落到还是坐在第一排的爱朵露身上，又问：“可你们怎么确定它一定有人身？也许——”

“也许它根本就是从电子里诞生的幽灵？”太宰悠悠接话，视线也落了过去，唇边勾起一丝玩味，“那样倒是更有趣。但可惜，它和大部分异能者一样，都有脆弱的□□。”

他话说得笃定，中也偏头无声做了口型：白鸽？

太宰眨眨眼，满脸“我听不懂小狗在说什么”的无辜。

耳机里花袋接道：“我研发笼时专门研究过爱朵露出现的场合，它从未在欧米茄大楼以外，以实体出现过。能以全息投影的形态现身，完全依赖大楼内部的电磁设备——”

“所以它一定是人。”乱步替他收了尾。

通讯里一时静谧。

中也一时没吭声，他沉默望向第一排爱朵露的背影，流光微烁，像一簇被囚于无形人皮里的火树银花。

“小狗没听明白？”太宰挠了挠他手心。

“不，只是在想如果它有人身……”

他转过眼，看着太宰：

“我想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太宰眼睫微动，正要说话。

厅内的光，倏地一暗，没全熄。

荧屏却亮起了，一段舒缓的钢琴飘起。

“在影片放映前，”主持人的声音在昏黄的琥珀色里显得温柔而平稳，“让我们先一起来看一段，由本届电影节最大赞助方，白鸽与环保组织联合制作的特别短片。”

两人齐齐转头，正看见一只白鸽从荧幕右上角扑棱棱飞出来，落进画面底部，下一秒再飞上来时，背上驼了颗硕大的蓝色星球，小小身子摇摇欲坠，引得观众一阵笑。

中也笑不出，荧幕白光落进他眼底，冷得发蓝。

太宰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滑，有意无意地扯闲话：“啊啦，没想到电影节也逃不过广告。”

中也没接腔。

太宰抿了抿嘴又道：“查了官方列表，一会儿放的片段是公关官主演的《我的二次方》，四分十九秒处有一段长达三秒的闪黑，是它最好的动手时机。小狗全程都不许松开我的手哦。”

他说着捏了捏中也的手，换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嗯”。

中也大半心神，已被这所谓的广告吸走了。

它算不上精致，没有花哨转场，也没有高明叙事，制作手法相当粗糙。

“这什么古早PPT？”旁边有人低声嘀咕，“复古风？”

“教育片吧。”另一人答，“很合理。”

确实像。先是几张触目惊心的实拍画面被粗暴地叠到一起：龟裂得像张老脸的土地，横断的大桥，呼吸机旁静止不动的病人，都是这个星球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发生的苦难，不明意义地同屏出现。

而后那些照片里分别走进一个人形剪影，他们伸出手。

一个从掌心渗出水，一滴两滴，很快连成一柱，砸进焦裂的大地。绿苗冒头，孩子们赤着的脚踩进水里，阳光溅起。

一个似乎什么都没做，但钢筋水泥像有了意志，缓缓对接愈合，随后货车列车呼啸而过。

一个指尖凭生柔和的绿光，莹莹笼罩了病床。紧闭的眼帘颤动，缓缓睁开。

一个，又一个，似是魔法，似是神迹。

紧接着，所有照片一瞬胡麻似地打乱消散。纯白的背景上，两行蓝字直愣愣地浮了出来。

【ABILITY FOR ALL. 】

【A FUTURE WE SHARE.】

落款是白鸽LOGO，羽翼舒展而圣洁，象征和平与平等。

钢琴停了，全场寂静。

主持人带头鼓掌，台下才稀稀落落地响起掌声。掌声下，私语像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东一句西一句全钻进中也过好的耳力里：

“……意思是以后异能者真要替普通人干活了？”

“要是真能修桥、救人、供水……那也算好事吧？”

“……可他们这些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多新鲜啊，for all？呵，古往今来什么东西是for all的。”

希望与恐惧，迷茫和不屑，是普通人对异能者一贯的态度。像是看一把别在他人腰上的枪，想着它最好能替自己开路，又盼着它永远别朝自己抬起。

中也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和手心里太宰的手，一点点握紧。

他忘了耳机那头还有人在听，转过头盯着太宰，声音发涩：

“白鸽……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