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顶着公关官的脸,眼尾带翘,露出个轻薄如纱的笑:“……大概,就像你想的那样。”
中也手下没收住力,捏得太宰五指发白起翘,在半空轻轻发颤。但他不再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一味地笑。极轻极柔,甚至故意学了两分公关官那种漫不经心的妩媚。
“啧。”中也啐了一口,抽回手。
却被太宰一把攥住,五指又挤进他指缝,虚虚扣着。
“不是说了,不能松手嘛~”太宰笑着,贴近他耳侧,用耳机里听不到的气声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也许今晚都会知道,不急这一时。”
“……怎么,算是生日礼物?”中也冷笑。
太宰脸上的笑骤然僵住,绝丽的脸在荧幕下白惨惨的,像一层将融未融的雪。
中也心中叹气,敛了眼,软了语气:“那个小狗,画得——”
“不错”两字被主持人又响起的麦吞了个干净:
“那么,在这样一个发人深省的短片后,我们即将放映的,是一段同样让人回味无穷的电影片段。来自本届最有可能问鼎金奖,由公关官主演的《我的二次方》。敬请欣赏。”
灯随着主持人的退场彻底灭了。
荧屏亮起,是实验室的白。
太宰在一旁对着耳机轻语:“倒计时开始。”
距离闪黑,四分十九秒。
十八秒。
画面中,公关官一身宽大白色病号服,安静坐在雪白的床单上。金发碧眼,是唯一的色彩。
一张病历单递过来。胃癌,中期。
中也胃里也跟着拧了一下。
这部电影刚上映时风头极盛,IMDB 一路冲上九分。但他并没看,听说里面公关官演技奇佳,为了完美诠释胃癌晚期,硬生生把自己折腾瘦了二十几斤,拍摄时站久一点都会眼前发黑。
外科医生在聊天群里啧啧称敬业,钢琴家调侃瘦成皮包骨抱着不舒服,被公关官通通笑骂回应,就是不肯接视频通话。两个月后再见时,人已恢复原样。但中也总觉得靠过来的重量轻了那么一些,做了好几顿大餐给他,逼着人一口不剩地吃干净,公关官直呼这次遭的罪没白受。
想到这儿,中也下意识偏了偏头。原本会一起坐这看的,是公关官,好在是太宰。
太宰有所察觉看过来,一样清瘦得厉害,中也不由握了握他的手,只觉得捏了把骨头,只有薄薄一层软肉。
“我不在,又没好好吃饭?”他冷不丁问。
太宰微怔,随即反手回握,笑得无辜:“小狗,我可在默算计时。”
“我计着呢,”耳机里乱步的声音突响,“你们尽管腻,误不了正事,咔咔咔——”
中也耳根一烫,立刻闭嘴,佯装认真看荧屏。
画面已从一张床,变为了一张床,一道玻璃墙,和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公关官坐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墙后睡在床上的公关官。
……
中也又想闭眼。他不愿看这电影还有一个原因,它是讲克隆人的。就像道纶的「流泪的电子羊」一样,会让他想起当年太宰假死的样子。
眼帘紧闭,鸦羽般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安静的影子,就像具过分逼真的雕塑。
“准备倒数。”画面里出现一张气质与道纶肖似的精英脸。
“三。”
“二。”
“一。”
床上的公关官睁开眼。
碧色瞳仁,纤维纹理,分毫毕现。
和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想去打个招呼吗?”精英脸问。
公关官没有动,望着玻璃后的自己,似是在发愣,半晌喃喃:“他什么都有?”
“包括你潜意识的深层记忆。”
“还剩两分钟。”乱步在耳机里道。
银幕上,镜头一切。
“叮咚。”
公关官看着公关官按响了自家门铃,此时隐在树后的他已瘦得脱了形。颧骨突起,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一双本就大的桃花眼,因眼窝凹下去,更显得骇人。
门开了。
美丽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女儿笑着亲吻了公关官,将他迎进了门。
树后的公关官猛地攥紧手机,喉音压得像泣血:“我还没走!咳,我没说他可以——”
“你快死了。”话筒里的声音温和而遗憾。
“一分钟。”乱步道。
“我不喜欢这样!”公关官掐着公关官的脖子。
“难道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
被掐着的公关官没有挣扎,仿佛尖利的指骨并不在他喉咙上,似哭又似笑:“我就是你,你怎么想,我就怎么想,你爱他们,我一样爱他们。”
他那张脸还是健康的,绝丽的,被妻子吻过的容颜。公关官一点点松开了手。
公关官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就是你。”
屏幕闪黑。
“时间到。”
“我们到了。”
太宰乱步同时说。
说时迟那时快,太宰周身银蓝光带一闪,第一排那个周身微光流溢的身影,倏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