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声巨响。

整片星云剧烈震颤，蓝色的光点前赴后继地朝一个方向涌去。

中也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应是墙被炸开了个洞，水正在退去。

是太宰准备的后手到了！

他忙回去‘看’太宰，这人被浪激到墙边，半站半跪，脑袋耷拉着，任水滴从刘海滴落，溢出抱怨：“啊啊，来得真慢啊，亚当。”

果然是小亚当。这年头会用“大人”这种上世纪糟粕的，也就剩这个破烂玩具了。中也腹诽。

[……他怎么来的？]爱朵露疑道，但破笼的动作有条不紊。

[你也认识？]中也倒开始好奇了。

没等爱朵露回复，亚当那熟悉的带着蹩脚非人语感的口音响起：

“报告太宰先生。大楼内部监控密度极高，为避开全部监控抵达此处，并尽可能减少对墙体内电子布控的损伤，本机耗时十分二十七秒，是经过路径演算后的最短用时。”

一个完全由密集光网凝聚的人形，出现在星云流失的方向，没有心跳，没有生物电场，冷白的光纹流转，冰冷而高效。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淡灰色的身影，正发出咔咔咔的咀嚼声，是乱步。等等，灰色？这么说乱步桑是普通人？

“……你是谁？”夫人动了，一道白色光带蜿蜒如蛇，直飞向亚当。

被亚当高速旋转的电光搅碎，化成细碎光点雪一样散开，凌空消融。

“本机受欧洲事务警察机构指示，前来缉拿军方机密泄露案，及黑客失踪案的嫌疑人，爱朵露。”

亚当边说边做了个从怀里摸的动作，应是在出示证件。同时又补了条：“现在新增任务条，拯救中原大人。”

“大人～”乱步笑出声。

中也整团橙色光点都颤栗起来。

“咳，”太宰轻咳着也笑了，他抬头望了过来，眸子里盛着戏谑的柔光，“真想看小狗现在的表情，怕是尴尬得要刨洞了。”

……他能看到自己？中也一怔，但随即冷静下来，理性告诉他，多半是巧合。

果然，太宰那双鸢眼复又幽深，在空中寻觅了一圈，最后冷冷落向夫人：“时间不多了，小亚当，我记得你这次接到的任务命令，还有一条备注。”

亚当浑身光电朝右手汇聚，冰冷道：“如若不从，可就地击杀。”

……等等。

中也意识一凛，他还没从爱朵露那探到更多的秘密，而且……他‘看’向仍附在紫网上勤勤恳恳的莹绿色光点，拧起了不存在的眉毛。

他第一次对敌人产生了‘不想让他死’的想法。诸多碎片在纳秒内一幕幕摊在他意识里：这个时不时泛着莹绿就像童话里溶洞一样的诡艳空间，爱朵露在电影里的‘我就是机器’，以及少年本体时说的那句‘我没有资格’……每一幕都仿佛在重演他进入港口Mafia前的剧本。

他恍惚觉得，他们是同类，区别只是，他遇到了太宰，遇到了Mafia的“家人”。

可听到死亡威胁，东英零毫无反应。夫人也不为所动，甚至停下了攻势，白色光带绕回身侧，像一朵含苞的花。

“想威胁我？”她游刃有余地笑道，“看来你们情报工作做得不怎么样。”

她抬手，白光柔柔拂过身旁的莹绿，应是在抚摸东英零。

“这个孩子很特殊，”她用一种向宾客展示珍藏的骄傲与从容的口吻道，“即便身体消亡，也可以继续以虚拟样态存在，可以说是……”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竟渗出丝痴迷般的向往：“摆脱了躯壳，完全的，自由。”

……疯子。中也暗骂。

恍然发现夫人根本不是在抚摸东英零，而是花茎缠上了他的脖子，如果亚当此刻强攻，她不介意亲手送爱朵露“自由”。

更让他想骂人的是，东英零并不挣扎，而爱朵露还在默不作声地啃噬最后的节点。

[喂，爱朵露。]

[这样真的好吗？像幽灵一样活在电子中？]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为她卖命？]

爱朵露沉默不语，但必然是‘听到’了。它莹绿色的光点闪了好久，才道：[因为我的命，是他们给的。]

中也一时哑口无声。

另一边，亚当也沉默了，但他手部的强光并没熄灭，只稍一停顿就再次一本正经道：“本机的数据库中，确实不存在‘人身消亡后异能仍存在’的先例，你所描述的可能性虽然理论上存在，但，人类是最擅长欺骗的物种，极大概率是为了让本机放松警惕。”

语毕，攻势再起。他手中的高频脉冲在中也‘眼中’时而像雷电，时而像剪刀，将夫人甩来白蛇似的花藤一一搅碎。

光与光的缠斗，不知何处生发，不知何处消亡。这哪里还是战斗，不过是烟花绽放，星辰爆炸，永不停歇。

中也看痴了，整团橙光跟着缓慢明灭。

突地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小心！]

是夫人慌乱闪躲间，差点亲手把东英零送到亚当的铁掌下。

没错，这女人嘴上游刃有余，但显然不擅长正面战斗，在亚当，一个完全为战斗而生的机器人手下能撑到现在，中也已经想要为她鼓掌了。

当然，她这么手忙脚乱，还因她迟迟没有像她威胁的那样对东英零下手，反而将他，连同邓肯一起，用花藤更紧密地包裹起来，护在身后，也不知方才到底是真骗人，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爱朵露！这么久，笼该破了吧！”不过几秒战斗，夫人就坚持不住，声音尖利喊道。

“倒数。”

爱朵露不负她期望，清冷的声音在真实世界放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