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丘克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低：“我们可以为你重新做一副身体。”

中也僵住了。他这是在……和东英零对话？

“……”

“……大家都等着你呢。”丘克又道。

说到这儿，他不知为何看了中也一眼，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半晌，放软了声音：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中也君。”

什么意思？

中也死死盯着那滩血水，忘了呼吸。

眼睁睁见积水里逐渐有光在滑。

爱朵露现身了。

是东英零的样子，跪在雷兹原本待过的地方，姿势微微前倾，垂着头，双臂虚拢，像是一个消失的怀抱。

中也喉头泛起酸，但心里到底松口气：“……东英零。”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也许是因为世人总偏爱圆满，不愿意看见“回来就好”四个字后，跟着的竟是天人两隔。因为东英零和雷兹之间的感情，太迟太轻太痛。又或者……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东英零身上，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东英零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仁里发着光，凝望过来。

中也掉进他眼里，仿佛一瞬从悬崖踏空，没有底，只能坠落，再坠落，久到甚至恍惚以为自己在飞。

东英零忽然笑了，是那种雪落进火里的笑，没有张口，但中也确信，自己耳朵里响了一句：

“抱歉。”

下一秒，丘克问：“你会帮他的吧？”

帮他？怎么帮？中也正要追问，视野忽然填满了惹眼的白……是太宰侧身挡住了他。

“你干嘛？”中也皱眉。

“中也…… ”太宰的声音从低垂的刘海间溢出来，似一缕夜风，又轻又凉。

中也心头冒起的焦躁就这么哑了。

太宰的脸还半化着公关官的妆，粉底被水和汗糊得乱七八糟，有一点陌生，但眼神却是熟悉的，眼尾猩红，满是眷恋柔情藏不住的癫狂，和患得患失到快碎开的苦楚。

“不要离开我。”他这么说着，语气却像他早已离开。

……太宰这是又预见了什么？

中也一时摸不清，只能先反握住太宰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少打岔。不管怎样，我今天都要知道一切。”

太宰沉默，少顷，轻声道：“……我会告诉你的，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中也一时语塞，胸口像被塞了团浸透水的棉花，酸胀得发疼。他闭了闭眼，手插进太宰脑后还半湿的发间，往自己跟前一带。额头相抵，鼻尖相依。

“太宰……你到底在怕什么？”

太宰沉默，敛着眼不看他。

中也对着那排近在咫尺的睫毛，一时有些心软，但他察觉太宰扣在他腕骨的手，收得死紧，像是不抓住就会从指缝溜走。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离开？”

太宰依旧不答。

中也一股恶气上涌，攥紧了太宰的发：“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就像他已无法完全信任太宰一样……

“不！”太宰像被针扎似的，猛抬起眼，“不，不是的，只是……”

巧舌如簧如他，竟然卡住了，盯着中也干瞪眼。

中也只觉胃里一阵翻滚，他猝然收手，后退半步，千言万语他只会用愤怒表达：“只是，你觉得为我好！”

“你比谁都聪明，什么都提前算好，提前防着，提前解决，留我一个像白痴一样，只能选择相信你。”

太宰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哑声：“不，不是的——”

“哈……”中也将肺里的血腥气吐出来，忽然苦笑，“太宰，你知道你会做噩梦吗？”

空气凝固一瞬。

“……我，说了什么？”太宰声音在抖。

中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他眼里一点点浮上来的惶恐，想笑：“没有，你梦里嘴巴也严得要死。”

他顿了一下，嘴角垂下又像哭：“但眉头也皱得要死，好像在怕什么。对，就像你现在这样。”

太宰五官皱起，加上花掉的妆，简直惨不忍睹。

中也深吸一口气，抬手用邓肯上好的西装袖口擦了擦他的脸。动作谈不上轻柔，不过他低估了易容化妆品的顽固度，只是把眼线眉膏晕得更开了，太宰本就红着的眼尾被抹得一片乌黑，彻底成了熊猫眼。

中也讪讪停了手，庆幸现在没有镜子，但他忘了自己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镜子。

太宰直直望进他的钴蓝里，嘴一撇，差点哭出来：“……这么丑，小狗要不要我了……”

“……”中也哽住。他就知道，他俩每次一聊到深处，就会被各种各样滑稽的理由打断，但这次他不想再拖了。

他清了清嗓：“你知道的，我才不像你那么颜狗……我们只间只有一个原因会走向分——”

太宰扑来要堵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