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自作多情。”中也撇嘴，盯着太宰怀里自己的浴衣，皮笑肉不笑地后退一步，“脱敏啊……那就看谁先脱敏。”

“唰”客房门贴着太宰鼻尖合上，中也回到主卧。

衣橱还半开着，整齐的一排挂衣，空了一半，裸出整片浅色木板，正好映着窗外清冷的月色。

好大一片空白。中也一眯眼，伸手将剩下的衣挂一件件匀开，于事无补。只是大空白，碎成了一条条裂缝。

“……”他沉默片刻，关上了柜门。

“咚咚。”门框突响。

中也看向门口。是太宰，规规矩矩站在外面，抬手轻点中也身后，抱歉地笑道：“枕头忘拿了。”

“……客卧橱里有。”

太宰眨眨眼，竟乖巧点头，又补了句：“我用次卫，中也要洗漱随时。”

……他果然还是该搬出去的。明天就搬。

明天变成了后天。

后天又被一批那不勒斯的货压成了下周。干部任命之后，他桌上的文件像突然发现了新的繁殖方式，一夜之间成倍增长。

太宰也确实没有再越界，住客房，用次卫，进主卧会敲门，偶尔蹭饭，偶尔抢咖啡，再没叫过他小狗。

五月就在凌晨亮着的客房灯和一份份失败的药检报告里过去了一半。

他们退回搭档以后，一切似乎真的变简单了。除却中也早上睡醒，总会发现太宰的枕头在自己怀里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合该将枕头收起来，或者干脆烧掉。但那股太宰身上特有的草木浅香还黏在布料上，让他始终下不了手。

现在也是，淡淡的就在车后座。不过生死与共的搭档，如此也正常吧？

中也从后视镜里偷瞄了眼太宰。

这家伙半低着头，就着暖黄的车灯在翻一沓报告，手指像弹琴般轻巧，忽地一抬眼，饶有兴味笑起：“外科医生这次终于研究出了点有用的东西。”

中也装作无事发生，收回视线：“什么？”

太宰抽出一页：“活性成分在密封状态下非常稳定，但接触人体□□后会迅速发生反应，并在离开宿主后极速衰减。”

“所以之前那些空瓶和血样才什么都查不出。”中也沉声。

“没错，我们需要更多的新鲜药剂样本。”

中也扫了眼表盘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他抬手理了下藏着针孔摄像的护额，确认耳内微型通讯器工作正常，一把拽下兜帽盖住黑色假发，推开车门，嗤道：

“如果你消息没错，今晚就有人双手奉上。”

“祝中也演出成功。”

车门无声闭合，暗巷里常年不见光的霉味令人不快。中也深吸了一口气，摈除杂念。

他猫着腰出了巷口。街上没什么人，湿滑的柏油路映着月朗星稀。

几步开外，闪烁着一血红硕大的霓虹灯招牌：哥特风ANIMAL。

门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光头大汉，少说两米，肩膀能堵半边门，看见中也近前立刻粗身粗气道：

“喂，小子，未成年人不准入内。”

“噗！”是通讯器里太宰毫不掩饰的爆笑。

“啧！”中也紧跟着暴啐一口，黑着脸从后裤袋抽出证件，气焰高涨地向上一扬，“看清楚！老子二十六！”

“……二十六？”另一个体格相对娇小的门卫瞥了眼证件，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光头门卫的肩，让开了路。

中也将证件插回裤兜，却不动，低笑：“听说今晚是野猪的场。”

光头门卫手立刻背到身后。

“嗨嗨，是咖喱包告诉我今晚有钱捡。”中也咧嘴，模仿着地下赌客惯常的轻浮语调，还适当搓了搓手。

“包哥的朋友！？哈哈！”光头立刻乐了，扬手敲了门框两下，一阵机扩响动后，亲自开了门。

一阵浑浊的冷气扑面而来。

“那你可来对时候了，现在野猪赔率一点二。不过今晚听说还有匹没见过的黑马。”

他附到中也耳边悄声：“赔率七。”

中也嘴角一挑：“谢了。”跨过门槛。

通讯器里太宰闷笑：“中也哪天真该进军演艺界。”

中也咂了咂嘴，不接话，钴蓝的眼掩在帽沿下四下一扫。甬道里红光弥漫，躁得慌，更显得黑洞洞的摄像头扎眼，像无数的枪管抵着头。

“啧啧，我听闻横滨地下世界的老二颇为低调，不争不抢，还以为是个无趣的家伙，现在看来这派头也不小——喂，中也你刘海挡到镜头了。”

“……”

中也将护额往上推了点，几步进了甬道尽头的电梯，只有一个按键，将人带到地底深处。

门一开，声浪喷涌而来。

“野猪！野猪！野猪！”

“我全压你！别TM给我输！”

“*%$&*)！我的钱！”

巨大的铁笼占据地下大厅正中，惨白的灯光砸在擂台上，亮如白昼。衬得四下极暗，绛红的光氤氲如血池，观众泡在里面，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等待分食，或是被食。

这可真是……

“咻——”太宰吹了声口哨，“好一个兽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