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巷子,太宰站在路边等专车。
“这些天小心些,最好窝在侦探社别出门。”
无人应答。
他回头一看,方才还跟在身边的谷崎已没了影,再往街角一扫,被一大片灿灿的蓝迷了眼。
成片的绣球花挤在花店檐下。蓝白粉紫不一而足,高低错落。谷崎就站在花丛前,与店员相谈甚欢。
“……要买花?”太宰慢吞吞踱过去。
“嗯!直美养在侦探社的花正好该换了,没想到这里正好有花店。”谷崎一提起妹妹,整个人便柔和下来。
店员也笑:“六月正是绣球的花期,现在带回去,能养好些天。”
她说着从桶里取了一白一粉,熟练地拢成一束。
“……蓝的好看。”太宰冷不丁道。
“好看是好看,花语却不太吉利吧。冷淡移情……送直美还是粉白色好。”谷崎讪笑。
“行家啊。”店员边裁纸,边顺着太宰视线看向门边最大的一盆蓝绣球。那盆只开了小半,余下花苞沉甸甸挤在枝头,像许多草果。
“真要栽在自家院子里,蓝色可不好养。土壤酸碱一变,新开的花就会慢慢转紫或是转粉,得一直调。”
太宰在花盆前蹲下,拨了片叶:“变就变了。”
店员还要说什么——
“这盆也要。”太宰站起身,顺手按住正准备掏钱的谷崎,“我来吧,算今日劳务费。”
“诶?”谷崎眨眼,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委托费社长 ——唔唔!”
太宰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冲店员笑得无比亲切:“美丽的小姐,麻烦替我再选选花,要能赶在六月中开满的那种。”
店员被漂亮皮囊蛊惑,呆呆点头。
几分钟后,太宰和谷崎一人抱着大束能把上半身遮住的绣球走了出来。
路边,专车已到,两捧花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浮光,像一团云,一片海,前后脚飘进了车厢。
“太宰先生,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谷崎头埋在花里。
“啊~”太宰靠进椅背,心情可谓棒极了,“没什么大事,安吾会搞定的。”
谷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视线又落在那盆花上:“太宰先生还是买了蓝色绣球呢。”
“花又不识字。”
太宰轻抚蓝花,入手有微微的潮意。包装完毕后,店员喷了层薄薄水雾。柔软如蝶翼的花瓣,就此蓝得更为清透,色彩几乎要渗出来。像每片花都是一片晴空下的海,那般的蓝。
·
相同的蓝静伏在中也掌心,浓而不暗,越往里看越沉静,似乎心灵都受到一次彻底的洗礼。
“看来,中原先生喜欢这一颗。”桐原主母的声音醇厚从容,“好眼力,这块来自斯里兰卡的矢车菊蓝宝,论颜色、光感、克数都属上乘,这样的尺寸可玩的花样很多,胸针,吊坠,又或者,像您那颗克什米尔蓝一样做成冠饰。”
……那顶王冠还在家里地下室的保险柜里躺着,好看是好看,实在太招摇。既然是送太宰的东西,自然是希望他每天都可以戴。
“波洛领结。”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太宰的领带千篇一律全是黑的,说实在的,一点不符合他吊儿郎当的德行。
“波洛领结?”主母略一挑眉,随即颔首,“比较少见的选择,但确实适合太宰先生,贵气不失烂漫。”
她从中也掌心接过裸石,放回黑绒托盘:“只是从设计到制作,工期至少两个月。”
“不急,既然做,就做到最好。他的成人礼,我另有打算。”
太宰送了他伦敦空中花园一晚,还有一个怎么看都不像初学者做得出的手作蛋糕。要不照着还回去?但未免太没创意,方才那道蟹肉茶碗蒸倒是……
“……先生、中原先生?”
桐原主母唤了两声,中也才醒过神,讪讪收回视线:“抱歉。总之设计就按波洛领结来,细节您定。”
“好。”主母应完却没再动作,只握着黑手杖,一瞬不瞬看他,似乎在衡量什么。
中也正眉道:“怎么?设计上——”
“不,恕我冒昧。”主母轻声打断,“您和太宰先生,私下应当亲如兄弟吧?”
……中也一瞬有些懵,亲如兄弟?嗯,他们是搭档,不久前还是恋人。如今虽然说是冷静期,但嘴照拌,礼照送,怎么不算是亲如兄弟呢……
“……算是吧。”中也别过脸去,将帽檐压得低了些。
桐原主母露出更令人迷惑的慈母般的笑容:“那么,有件东西交给您保管,或许比继续留在我这更合适。”
她转身走向墙边一座半人高的红木柜。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方盒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