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宥的目光锁在了路安的双眼里，路安也盯着他的双眼，他也好奇心灵的窗户会让他窥探到人心吗？王宥挪开了眼，“甲一，摆饭。”

路安收敛神色，“但是你要先对和尚路安道歉，那个小和尚真的已经死了。”

王宥目光扫过，“我没有做错，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朋友，路安，你是我的奴隶，我是你的主人。”

“首先，你逼良为娼就是错了，你必须道歉，而且以后不许再犯；其次，我不是你的奴隶；最后，人是需要朋友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路安说得很慢，也在防备王宥会不会暴起掐他脖子。

王宥的视线稍微往下移，路安坐直身体，抬起头颅，“我这两个月，吃好穿好，脑袋瓜非常活络，时常想起你。”

想他？王宥眼神有过闪躲，路安知道他当然会觉得惊讶。路安仰起头，阳光还无法洒在他的脸上，“我在想，王宥为什么要买下一个小和尚呢？为什么要花费如此长的时间和精力去折磨一个小和尚？”

他侧着头看王宥，“你不好奇我的答案吗？”王宥没有接话，路安笑了，“我猜你在那个小和尚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你想看看他最终会不会变成你？”

“但是那个路安挺直着他的脊梁死去了，现在的我既会变成王宥，也会保持自我。在某些方面，我们极其相似，所以我们应该成为朋友，你需要我这样的朋友。你因为需要我，才会用十万两把我禁锢在这里。”

王宥的眼神如古井无波，甲一提着食盒走到门口，路安立即招手，“快点过来，我要饿死了！”甲一看着王宥，王宥点了点头，他不应该点头的。

路安看着菜色有点生气，“你不吃肉啊？我不喜欢吃馒头和咸菜，你天天吃这些啊？厨房没有肉包吗？”

“你一个和尚成天就想着吃肉！”

路安瞪他，“我本来就不是真的和尚，我就喜欢吃肉！”他看向甲一，“厨房里肯定有肉食，你去再去拿一点，我真的很饿！”

王宥点头，甲一退下去，“端王府怎么就饿到了你！”

“端王府的伙食的确很好，但这不是没吃到我肚子里嘛！”路安不满，“我不信你每天都吃这些，你该不会故意拿这些来搪塞我？”

王宥拿着馒头的手捏紧，馒头表面立马出现凹坑。

路安看到了，有点心虚低下头，“每天早餐是最重要的一餐，要吃好，荤素单配很重要。”

“路安！”王宥觉得自己中邪了，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耐心陪路安东拉西扯？路安抬头，“那我们说定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王宥闻言，抓碎手中的馒头，馒头块落地。

路安有点害怕，但依旧注视着王宥的双眼，“我说要跟你当朋友了吗？你可是我的摇钱树，白花花的十万两白银啊！”

路安捡起了地上的三个馒头块，拍了拍递给王宥，“不要浪费粮食，你自己弄脏的自己吃。”

王宥的手上又在用力，那点馒头被挤压成小团子了。

路安仿佛没有看到，“你知道我不可能挣到那么多钱的，而且你也知道你给我定价十万两就是为了挫伤我的锐气。我仔细思考过了，那天你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发现我竟然像一滩烂泥了无生气。你想着把我贬低得体无完肤，我或许会振奋起来，对吧。”

“王宥，你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虽然你善恶难辨、好坏难定，但我确定你不会再伤害我，所以，我们可以当朋友。”

王宥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纡尊降贵愿意成为我的朋友？路安，你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吗？”

“我很清醒，也没有胡说八道。从目前来看，和你做朋友，我的确是占便宜的，因为你拿捏着我的卖身契，但以后呢？你大概多我十几岁，人生路还长着，你真的不想交一知己，快意人生吗？”

“你把这些馒头吃了，我就考虑一下。”王宥放下手中不成型的馒头快，将它和掉地上的那些放在路安碗里。路安毫不犹豫否决，“我不要，我不喜欢吃馒头。”

“那你就好好给我挣十万两！现在就去金花院当奴才，晚上我就叫人你绑在床上任人凌辱，肯定能挣点钱。路安，你哪来的错觉，觉得我会有心思激励你这个无用之人。”

路安有点紧张，但如果王宥真的要把他绑床上，一开始就绑了。

他哼了一声，马上把自己的碗和王宥的互换，决定动之以情，“那天是因为前天夜里那个人跑来杀我，他不认账想杀我灭口，我无力反抗，意识到我太弱小，又太自负。这一点是真的，我太自负了。”

路安继续言真意切，“我没有办法忍受我床上睡着不同的男人，他们会用各种语言、动作不断折辱我的灵魂，我无法像块木头隔绝掉一切感知，光是想象都让我痛不欲生，我会掉进深渊，成为魔鬼。今天你如果不跟我当朋友，我会杀了我自己保全我的灵魂。”

王宥闻言久久没有动作，路安抬头看他，王宥似乎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眼神都有点涣散。路安知道打铁趁热，他的声音很平静，“或许你当时也想知道，佛祖渡不渡我，渡不渡你，我现在可以和你说，自渡者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