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将斩龙足，嚼龙肉。”①

“路安！”王宥闻言呵斥一声，路安觉得这句话可能有有点歧义，立马解释，“我是说，我要科考，成为人上人，这是用来形容我的壮志雄心与气魄的，而且也不是我自家之言，绝对不是对圣上有任何冒犯。”

“科举？”王宥笑了，“路安，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配吗？”

“我当然配，我虽然不是天纵奇才，但读书这件事我也算擅长，我自卖为奴，主家仁慈，让我自赎其身，我的户籍回到应县红霞社，当然可以走科举这条通天路。”路安在端王府读了很多这个朝代的典章制度，他知道青锋院就是灰色地带的产业，这里面的人都是奴籍，任何朝代出于政治、文化方面的考量都不可能大张旗鼓支撑黄色产业发展，尤其是这种黄色，他们的法律地位是奴婢，贱民，是私人财产，但可以为自己赎身，赎了身就可以翻身。

“路安，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会胡说八道的人。不说你的身份问题，你真的觉得是块读书的料子？”

路安点头，他虽然古代读书人的教育基础，但他可是应试教育的能手，而且王宥说身份不是问题，那就没有问题了。他自信地看向王宥，“我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我是天分不高，也没有系统读过书，但我可以吃苦，从这个年纪开始读书，少了幼儿蒙昧，多了成材的迫切，不算晚。大哥，你知道，吃读书的苦和吃卖屁股的苦，我一定会拼命选择吃读书的苦。”

“我已经规划好了，现在开始读书，明年二月县试，四月府试，五月院试，拿到秀才的身份，再明年秋闱，第三年春闱，殿试。”

王宥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而是觉得路安疯了，“路安，你知道你说的话有好多笑吗？就算傅灵徽用的时间都不止三年，你怎么会如此痴心妄想！你在端王府看书就看出这个白日梦？”

“那是他笨，用了十几年才考上。这个目标听着的确如空中楼阁，但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我想过走捷径，出卖我的志气、热血、自由，但谢淮一翻脸，我无立锥之地，无自保之力，同个坑我掉进去了两次。我指责傅灵徽和谢淮凭借着身份、地位，践踏我的人格，折辱我的灵魂，但持强凌弱不是真理吗？是我自己弱小无能才会任人宰割，我要变强大！同为男子，凭什么我只能被困于内宅，当花瓶任人消遣，他们不开心不快乐，就要把我摔得粉身碎骨。”

“我没有他们显赫的世家，但是我有你，王宥，你是把我推到悬崖边的人，你得成为我的倚仗。”

王宥伸出右手，他曾经不止一次扼制过路安的咽喉，他又再次掐住了路安的脖子，“所以我就更不能让你任何发展起来的机会，我怎么会蠢到去饲养一条会反扑我的狼！”

路安依旧没有反抗，他摇了摇头，“你不是老虎吗？老虎会怕我这条小狼吗？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因为你只把我推到了悬崖边，悬崖边能害人，也能救人，我知道你是真的想过拉我一把的，是我不争气。而且我现在更像从前的你对不对，我想，当时可能没有人拉你一把，所以你现在会拉住我的手的。”他的右手握住王宥的手腕，“大哥，拉住我的手！”

王宥看着路安的手，他的手指很修长，骨头细细的包着一层白皙的皮。他的手能感受到路安脖颈上的脉搏，一下一下，有力地敲击着薄薄的皮肉。他的手松开了，也甩开了路安的手，他应该捏碎路安的咽喉才对，可是他的手不受他的意识控制。

路安托着下巴轻轻咳嗽了几声，“但是这也不能推翻你前面真的把小和尚路安害死了的事实。”王宥瞪他，路安当做没看到，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如果大哥实在不放心，我们做个赌局，三年为期，若我不能进三甲，那我卖屁股一辈子都会给你十万两，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还完。”

“路安，你是个疯子，但我不是傻子！我为什么要等你三年才能把你绑在床上卖屁股，我现在就可以这样做！”王宥朝屋外大喊，“甲一！”

路安立即弹跳起身抓住他的胳膊，将信封塞进他的领子里，“谢谢大哥成全，我现在带着甲一去把春花和秋水找回来。”语速极快，还是说完就放手，快步走向甲一，将他往屋外推搡，“我们去金花院，快快快！”他一把没推动甲一，他转头看向王宥，他没有暴怒，眼神亦不凶狠，路安果断喊了一声，“大哥！”尾调拉长，带着撒娇的亲昵，仿佛那真的是他亲兄长。

王宥看到路安就站在阳光下，初夏的光温暖明媚，“滚！”他发声训斥一声，路安闻言反而笑了。这一句话的意思他们两人心照不宣，这是认下了。

路安点头，又跟王宥招手，“大哥，我立马圆润地走开！”他飞快跑出院子，又大喊，“甲一！”他一个人过去没有气场，他怎么老是狐假虎威呢！阳光正好，回来这里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甲一抬头看着王宥，他在王宥脸上看到了笑意，他迅速转身退下，他没有看到逆着光的王宥适合表情。王宥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甲二回来，他才觉得自己失态了，他怎么会中了路安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