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没有回头,他还是看着傅明仁,傅明仁的眼神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撇了一眼傅灵徽又看向他。
这人看起来太过胜券在握的,他特地将他叫来是要威胁他永远不要将他和傅灵徽的事情声张出去,还是要胁迫傅灵徽娶妻生子?
傅灵徽拉着路安的手,路安他有点惊讶他一言不发直接动手,他马上拽回了自己的手,“我还不想离开!”
路安看向傅明仁,“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傅大人,我不会主动去招惹傅灵徽,我也不会劝傅灵徽娶妻生子。因为我不想他去祸害任何一位女子。就算他真的救了我的命,也不能抵消他对我动了无数次杀心的事实。傅大人不用特地来敲打我,我这人向来识时务。”
“还有,傅大人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叛逆心非常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蚍蜉撼树。”
傅明仁笑了一声,看向傅灵徽,“灵徽,你能做到不去招惹路安吗?”
傅灵徽没有回答,路安的余光能看到他整个人在微微颤抖,有本事暴起去弑父啊!推翻父权的束缚啊!
路安希望他的颤抖是因为愤怒,而不是畏惧。他的心里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做不到!”
傅灵徽木讷地看着他,路安一下子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看向傅明仁,“傅灵徽的心你控制不了!”
傅明仁抬眸看了一眼路安,没有马上说话,他又看向傅灵徽,“跪下!”
又是这一句!路安想要掀桌子,傅灵徽放开了他的手,他又要听话地跪下去了。路安立即站了起来拽住傅灵徽的手,“不许跪!你是什么贱骨头吗?一整天就知道跪人!”
“路安!”王宥上前一步,抓住路安的肩膀往后拉扯,路安不想理会他,他盯着傅灵徽的双眼,双手用劲拉着他。
傅灵徽从刚刚被路安抓着手开始现在沼泽里,他明明惊慌失措,无所借力,可是又似乎找到归处,想要沉沦下去。
路安的愤怒和不服气,刺激着他的双眼,他的眼里想要流出泪水,他忽然冲出淤泥的拉扯,紧紧抱住他!
“跪下!”傅明仁的声音将傅灵徽的思绪打断,他必须跪下!
路安察觉到了傅灵徽的动作,他更加大力地拽住他的身体,瞪着傅明仁,“不用通过折辱傅灵徽来震慑我!你们这样敲山震虎太麻烦了,想杀我就明刀明枪地来。我也想知道的,我到底是命硬还是命薄!”
傅明仁稍微侧了头,目光倾斜向路安,“怎么,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管教自己的儿子吗?路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傅灵徽挣脱了路安的手,跪了下去,路安生气一脚踹了过去,把自己的脚趾头都踹痛了,傅灵徽没有任何反应。
路安回过头来继续瞪着傅明仁,“可能是我这样的人,身心都充满了浩然正气,所以浑身是胆。傅大人不用跟我掰扯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伦理,我最不屑的就是那一套,人吃人的罪恶就算被你们包装成了道理,那还是一坨屎。”
路安的话太重又太冲了!王宥双眼紧紧钉在路安的侧脸上,傅灵徽猛然抬头望着他,他的手紧紧握住路安的手腕,他的手腕那样细,胆量怎么会那样粗呢?
“你是傅灵徽的父亲没错,但你是你,他是他,他的人生你有参与进来的机会,但没有替他做决定的权力。你对他的生养之恩肯定比不上他的母亲,教育栽培之恩不及他自身的努力,你不过占了个父亲的名头,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动不动就发号施令。”
“哈哈哈!”傅明仁仰天大笑,笑了很久,路安的心开始有点慌了,这应该不是开怀大笑,他咬了下嘴唇,他咋就控制不住他的嘴!
但都到这一步了,不能怂!他低下头,瞪了一眼傅灵徽,都是他害的!傅灵徽倏地笑了,明明他的手在颤抖,他也害怕。
路安多看了傅灵徽一眼,竟然有点开小差,不得不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路安小声哼了一声,抬起头不看他。
傅灵徽慢慢松开了手,转而牵着路安的手,他倔强地与他十指相交,路安本想甩开,但气一气对面的老登也不错。
傅明仁的笑声渐歇,他的眼神还是落在路安脸上,“我今夜真是受益颇深啊,路安,你不需要拜任何人为师,你看你说起来话来头头是道,你应该去当夫子才是。”
路安皱眉,这是在暗示他的科举路走不通吗?
“灵徽,你还不站起来!你这是要害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呢!”
路安心里爆了句粗口,但嘴上不敢蹦出一个字,这时候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要离开这里。
他看着傅明仁,“今夜多谢傅大人款待,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路安甩了甩手,结果傅灵徽死活不松手,“傅灵徽,你要跪就好好跪,别试图拉下我的头颅,只有死亡的时候才会低下。”
傅灵徽没有松手,也没有看向路安,而是抬头望着傅明仁,“父亲,对不起!”
傅明仁眯起了眼,这是傅灵徽第一次和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