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宥摇了摇头,谢璂没有骗他?
“傅大人还说活着的方法难找,但要寻死就简单多了,一头撞死,一根腰带吊死,一口井跳下去,一刀抹断脖子,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杀死一个人的生命。而大师兄一动不动,就是不敢死、不想死。既然不想死,就活出个人样,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又不是亡国灭种,无可挽回,他怎么有脸缠绵病榻,凭什么自怨自艾把身边的人搞得疲惫不堪。”
王宥连连后退,重重跌坐在地上,谢璂没有告诉他后面这些内容。
“傅大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当时深有感触,他说,少年人的血是热的,用命去爱去恨都无可厚非,都是人之常情。爱错人了被辜负了,也是寻常事,犯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活下去才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他好好活下去才是,他应该活着才对!为什么要死呢!”
王宥的双眼迅速失焦,耳鸣得厉害,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忍不住捂住嘴,但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阿宴是想要活下去的!王宥心里坚信不疑,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死了呢?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口腔里溢出来,他直直扑倒在地板上,双眼无法睁开。
谢淮看着倒地不起的王宥,没有再说下去,那天夜里载德的情绪的确变好了很多,那不是他们以为他的回光返照,他的眼里明明充满希望,他想要活下去!谢淮抬脚绕过了王宥,他点到为止就好。
“行首!”甲一跑过去抱起王宥,王宥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他大声呼喊着,“行首!醒醒!醒醒!王宥!”
谢淮回到端王府的时候,天还未亮,他抱着那个长盒子走到了谢元正的寝殿外,他坐在台阶上,等着太阳升起来。他忽然又想起载德,如果载德还活着,是不是会成为傅明仁那样的人?
谢淮摇了摇头,不想了,等天亮他要去找路安,他们只离开一天,应该会容易赶上的,如果谢元正不告诉他路安的去向,他就跟着郑平一起出发,慢一点而已,一定会找到路安的。
“小河,”谢元正推开门走了下来,谢淮起身快步走了上去,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却看到谢元正穿着朝服,带着王冠,他皱着眉头有点不知所措。
谢元正接过了盒子,但并没有打开,“傅明仁给你的?”谢淮点头,谢元正却摇了摇头,“治标不治本,那个悬崖如果你没有跳下去,那事情可能简单一点,但是你做了他没有做的事情,这件事就无法简单结尾。”
谢淮木楞地摇了摇头,“所以你才为我挑选了护国公家的孙女,你从来都没有想着逼迫我成亲?”他一把抱住谢元正,那个盒子哐当掉落在地,谢淮哭着道歉,“对不起,父王,对不起!”
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这样拥抱着,谢淮小的时候他很少抱他,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当一位父亲一直都是一件很清闲的事,所以他也不是很懂拥抱能用来表达爱意。
“小河,你真的无法和任何一位女子成婚吗?”谢元正的话有点奇怪,谢淮放开了他,“你的名,是你母亲取的,她家祖辈住在淮河边上,那年夏天发洪水,我奉命赈灾,她用命救了我,回京的时候我把她带回来了,我跪在奉先殿一天一夜,你皇爷爷才点头同意。”
“可是她不喜欢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喜欢,就算生下了你,也日夜吵着要回家乡去。她尝试逃走了几次,但都没有走出玉京城,最后在你两岁的时候郁郁而终了。小河,你说的没错,是我害死她的。”
谢淮连连后退,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基本上没有听说过,他只有在忌日的时候会祭拜一下他母亲的牌位,她不入宗庙,棺椁不知在何处,只有牌位上写着的“徐平澜”三个字,没有生平,没有落款,所有人对他的母亲的事情避讳莫深。谢淮小时候问过为什么他没有外祖父母、舅舅、姨母这些亲戚,谢元正脸色平静地回答,都死了,都死了。
他努力拼凑出来的真相一直都是谢元正因为喜欢傅明仁,爱而不得,所以流连花丛,冷落他的母亲,才导致她早逝。结果是假的。
“所以我母亲没有爱过你!”谢淮说出口后,又冷冷地笑了出来,他怎么又在纠结情情爱爱,这样强取豪夺的戏码怎么会有爱情呢?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母亲,他竟然在问他的母亲有没有爱过他的父亲?
谢淮发现自己太卑劣了,他竟然会觉得谢元正对傅明仁的爱而不得作为真相比较好接受,他又后退了几步脚下踩空,眼看着就要摔下台阶,谢元正拉住了他的手。
“爱过,小河,我们怎么可能不曾相爱就生下你!只是爱意终究太浅薄,又太锋利,它会成为利刃,要么杀死自己,要么刺向对方。”谢元正紧紧抓住谢淮的手,“你的爱也是这样,如果王宥真的想要刺杀傅灵徽,你现在可能真的死了。”
谢淮想要掰开谢元正的手,谢元正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送走路安吗?不是因为他是男人,而是因为他的心里装了两个人,他不能看着傅灵徽去死,那他就会把你害死。小河,我希望你幸福,但路安真的不是你的良配。”
谢淮笑了一声,反手大力挣脱出谢元正的手,他想要滚落下去,摔一跤,最好伤到脑袋,失去记忆。他倒地的时候,有一缕阳光,照射到了屋檐上,青灰色的瓦当有了金色的光芒。
他应该从哪里失忆会好一点?遇见路安哪里开始吗?可是遇见路安怎么就变成了他痛苦的回忆?他明明那样爱着路安!为什么爱会变得痛苦呢?
谢元正走了下来,居高临下,“小河,如果你非路安不可,那我就会为你去死,像你娘会为了我去死,你会为路安去死一样。你想要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