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不动声色端起身前玉杯,指尖温润如玉,轻轻抵着微凉的杯沿,浅浅抿了一口清茶。
他面上是一贯与世无争的温雅淡然,眉目清和,仿佛殿中这场关于婚约的争执、天帝暗藏的怒意,尽数入不了他的眼。目光悠悠落向身侧端坐的翎千珑,神色平静无波,只作寻常旁观之态,只要锦觅的身份没有揭开,自己便可置身纷争之外。
满殿气氛正僵至顶点,天帝龙颜愠怒,殿中落针可闻,人人屏息悬心,无人敢再置一词。
就在这凝滞压抑的时刻,一道清懒慵懒的女声陡然划破死寂。
“啧啧。”
翎千珑轻嗤一声,悠然抬身,舒展长臂浅浅伸了个懒腰,身姿挺拔洒脱,全然没有半分朝堂仙臣的拘谨恭谨。她眉眼淡淡,携着一身闲散疏漠的气韵,漫不经心扫过殿中争执不休的众人。
“当真是上了年纪了,坐了这么小半会儿,身子便乏了。”
她语气轻佻随意,丝毫不在意上座太微沉凝的脸色,眼前关乎天界兵权、六界战局的联姻争执,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小辈闹腾。
“你们慢慢闹腾吧,我走了。”
话音利落落下,既不向天帝躬身辞行,也不理会殿内一众仙官错愕的目光。素色衣袂随风轻扬,周身萦绕一层莹润清浅的水系灵光,白光转瞬漫过案几,连案上那颗锦觅心心念念的硕大蟠桃一并裹入灵光。不过瞬息功夫,座席空荡荡再无半分人影,翎千珑连同鲜果一同消散于大殿气流之间,来去潇洒自如,无半分牵绊。
殿中余波未平,翎千珑随性离去留下的空寂尚未散尽,满堂仙官仍怔然于方才那场破格离场的放肆之举。
正当太微怒意郁结、欲要开口发话之际,一道清润平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润玉缓缓放下手中玉盏,身姿挺拔而起,一袭月白仙袍温润清雅,不染半分殿中焦灼戾气。他敛去眸中所有细碎情绪,神色恭谨有度,对着王座之上的天帝天后深深躬身一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父帝、母神,儿臣也先行告退。”
他语气平淡温和,仿佛只是寻常朝会过后,依规离场,全然不似翎千珑那般张扬散漫。
话音落罢,不待太微应允,润玉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皎洁的灵光,循着方才翎千珑遁走的踪迹,径直穿出九霄云殿殿门,转瞬消失在云海深处。
满殿仙官瞠目结舌,前有翎千珑当众随性离席,后有素来谨守礼法、温润端方的大殿下默然追随而去,一前一后,皆是无视这场沉闷压抑的寿宴。
旭凤立在原地,眸色微动,望着润玉离去的方向,心底掠过几分诧异。
丹朱亦是一愣,没料到素来淡泊不争的润玉,竟会这般干脆离场。
唯独蜷缩在筵席角落的锦觅,满心还陷在仙桃被带走、落空一场的懊丧之中,懵懂茫然地抬起一张莹白小脸,伸手拽住身旁彦佑的衣袖,脆生生唤道:“扑哧君,快随我去追赶珑姐姐!”
她满心焦灼,唯恐稍有耽搁,整颗鲜美的蟠桃便尽数落进翎千珑腹中。
被锦觅急切的呼唤拉回心神,彦佑方才凝在穗禾身上的目光骤然收回,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转头对上锦觅满眼期盼的模样,立刻换回往日吊儿郎当的嬉皮笑脸,爽快应下:“好嘞,这便陪你动身。”
青衫下摆随风轻扫地面,他带着心急追桃的锦觅快步踏出大殿。
“母神,父帝,儿臣另有要事,先行告退。”旭凤眼见锦觅跟着彦佑走远,再也无心留在寿宴,匆匆躬身行礼,当即迈步紧随二人身后追出殿外。
九霄大殿之内,气氛依旧凝滞紧绷,荼姚望着接连离场的一行人,指尖死死攥紧手边玉盏,瓷面险些被仙力碾裂,眼底压着沉沉火气,碍于寿宴体面,只得硬生生隐忍不发。太微面色沉郁,龙袖重重一挥,余下众仙哪里还敢继续宴饮祝寿,个个局促拘谨,原本热闹隆重的寿宴,就此草草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