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千珑自始至终身姿端直，倚着廊边玉柱，神色未有半分起伏，从容淡定得仿佛早已预知此番追问。

她本就早已催动玄光术，将九霄云殿全程对峙、天帝赐婚的强硬旨意、润玉的隐忍退让、旭凤的郁结不甘，尽数看在眼里、了然于心。殿内所有权谋桎梏、天命枷锁、三人之间的纠葛拉扯，无一逃过她的眼底。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清冷眸光越过漫天落英，稳稳落在一身赤红的旭凤身上。眸底无厌憎、无嘲讽，唯有一片通透淡漠的清醒，音色平缓疏离，不疾不徐，字字清冷落地，不带半分情绪温度：

“火神殿下，纵使锦觅与润玉无此婚约，你二人，也绝无可能。”

这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含糊余地，直白斩断了旭凤心底所有潜藏的念想与不甘。

旭凤心口骤然一窒，眉峰猛地蹙起，方才强装的坦荡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一身赤焰神袍随风微扬，眼底浮出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不甘的执拗。他自认与锦觅情根深种、赤诚相对，从未有半分虚假，不解为何除却婚约桎梏，依旧毫无分毫机会。

他当即往前半步，打破了方才恪守的界限，赤金眼眸紧紧锁住翎千珑，语调带着几分沉郁的困惑与追问，直白反问：

“为什么？”

短短二字，裹挟着天界嫡子的桀骜、战神的执拗，还有心底百思不得其解的不甘。

润玉听闻翎千珑斩钉截铁的断言，垂落的长睫轻轻颤了一瞬。眸底心绪翻涌，是了然，亦是沉隐的酸涩。他依旧沉默静坐，不动声色，指尖缓缓收回力道，恢复了素来的温润规整，静静看着对峙的二人，不言不语，静观其变。

锦觅更是彻底茫然，脑袋左右晃动，看看神色执拗的旭凤，又看看淡漠清冷的翎千珑，眉心紧紧蹙起，满眼的懵懂不解，全然不懂为何珑姐姐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不懂这看似平和的庭院中，究竟藏着多少她看不懂的阻隔与缘由。

落英依旧纷飞，茶香袅袅不散，璇玑宫的清冷庭院里，无声的对峙骤然升级。一边是炽热不甘的凤凰，一边是通透决绝的上神，中间藏着隐忍洞悉的夜神，与懵懂无措的葡萄，四方心绪，各有沉浮。

落英簌簌飘摇，庭院死寂沉沉，四方心绪各藏沉郁，对峙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对旭凤执拗不甘的追问，翎千珑自始至终未曾抬眼望他半分。她眸光轻落于身前袅袅茶烟之上，神色淡得像千年不化的寒霜，周身疏离感层层叠叠，将旭凤所有的诘问尽数隔绝在外。指尖闲适轻搭在石案边缘，姿态从容淡漠，无半分波澜起伏，只唇瓣轻启，吐出一句清冷浅淡却字字锋利的答复：

“火神殿下，还是回去好好问问你那嚣张跋扈、心胸狭隘的母神吧。”

一语落定，风停花落，满院茶香骤然死寂。

旭凤浑身一僵，赤金眼眸瞬间骤缩，眼底的错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勃然紧绷的戾气与护亲的执拗。他一生可以容旁人非议自己半分，却绝听不得任何人肆意诋毁荼姚。

他脊背骤然挺直，一身赤焰神袍无风自动、烈烈翻涌，方才隐忍克制的体面尽数碎裂。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愠怒与不服，步步踏碎满地落英，周身骤然散开战神与生俱来的凛冽威压，死死盯着端坐石案旁淡漠无言的翎千珑，嗓音沉厉带火，字字铿锵：

“我母神母仪天界数万年，端庄持重、执掌天界法度，从未有过半分失德！又是如何得罪上神，让你用这般刻薄严重的字眼肆意评价她？”

他语气压着滔天的不悦，怒意克制却锋芒毕露，身为天界嫡子的桀骜与护亲赤诚尽数显露，不再是方才隐忍退让的模样。

一旁静坐的润玉闻声眸底微沉，垂落的长睫轻轻颤动。他始终安坐原位，白衣寂然，不曾动弹分毫，面上依旧是温润无波的规整仪态，唯独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了然与轻叹。他洞悉前尘因果，知晓翎千珑这句评价从非无端诋毁，皆是陈年旧怨、刻骨寒凉。他不动声色抬手，指尖轻拢袖摆，悄然压下院中骤然紧绷的气流，依旧缄默旁观，不劝不和、不偏不倚，只眼底深藏一丝对翎千珑的疼惜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