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旭凤怒意汹汹,满身战神威压轰然压落庭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翎千珑唇角极轻地一扯,漾开一抹凉薄短促的冷笑。笑意浮于表层,半点未曾落进眼底,清冷沉寂,毫无半分温度。她无惧旭凤迫人的戾气,亦无意与他争执荼姚过往的是非对错,不必诉诸口舌、徒耗唇舌。
正当僵持将爆未爆之际,身侧一直静默静坐的润玉缓缓起身。白衣轻拂落瓣,他眉目温润,神色克制,适时出声拦下这场对峙,语调平和持重,意在稳住局面、避免二人彻底撕破颜面:
“旭凤,天界诸事牵扯权柄因果,并非你肉眼所见这般简单。事杂理沉,眼下不必争执。”
他语气公允,不偏不倚,既护旭凤几分体面,亦替翎千珑拦下锋芒相向的纠葛。
翎千珑侧眸淡淡扫了润玉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默许,并未反驳他的调停。随即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怔立院前的旭凤身上,方才微凉的神色褪去,只剩一片通透锋利的清醒,字字沉静,句句切骨:
“火神殿下心心念念,执意想要搅黄这门婚约,口口声声皆是天命不公、婚约荒唐。”
她语速平缓淡漠,褪去方才谈及荼姚的凉薄,只剩一针见血的通透锐利,端坐石案前身姿端雅不动,以静制怒,稳稳压住旭凤满身戾气。
“可你轰轰烈烈争来抢去,可曾真正问过锦觅心底心意?”
寥寥一句,瞬间封死旭凤所有盛怒的底气。
翎千珑心如明镜,九霄云殿之上,天帝赐婚、众人对峙拉扯之时,锦觅那句懵懂无争、无意任何人的应答,她借玄光术听得一清二楚、分毫未差。锦觅从未心悦婚约,却亦从未心悦旭凤。
她此番诘问,不揭旧怨、不翻前尘,单单挑破旭凤自欺欺人的执念,精准击碎他一切理所当然的执念。
旭凤浑身一震,翻涌的怒火骤然卡在喉间,方才凛冽逼人的战神威压顷刻溃散大半。
他眉峰死死拧起,赤金眼底盛怒褪去,飞快翻涌上慌乱、局促与猝不及防的涩然。身形下意识僵在原地,踏落落花的脚步顿住,烈烈翻飞的赤焰神袍也随之一滞。
他惯以一腔赤诚偏爱自我感动,执念于两人情根深种,便默认锦觅理应与自己同心同向,却自始至终,刻意回避、不敢深究锦觅真正的本心。被翎千珑当众一语戳破自欺的私心,瞬间底气尽失,怒意全无,只剩满腹无处安放的执拗与狼狈。
润玉静坐身侧,长睫微合,将旭凤瞬间溃败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贴微凉茶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怅然。他最是清楚,翎千珑从不用无谓纷争伤人,她每一句诘问都直戳要害。这一句问心,比任何指责、任何翻旧怨,都更能击溃旭凤。他依旧温润端坐,身姿平和无波,不添一言、不插一语,只静静旁观这场执念的拆解,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柔色,默许她所有决断。
一旁的锦觅更是骤然怔住,澄澈眼眸微微睁大,懵懵地望着对峙的两人。
她听不懂何为执念自欺,却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心头发紧。小手松开攥紧的裙摆,指尖微微蜷缩,左右张望的眼神慌乱无措。看着瞬间沉默失语、不复盛怒的旭凤,又看着神色淡然、目光通透的翎千珑,心底空空落落,全然不知自己一句无心的殿上应答,竟成了此刻制衡僵局的关键,只能呆呆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满院落英依旧轻飘,茶香寂寂。
方才沸反盈天的怒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更无处辩驳的死寂。
翎千珑静静看着面色青白交加、失语僵立的旭凤,眸光清淡无波,不嘲讽、不逼迫,却字字落地生根,凛冽有余:
“火神争天命、抗规矩、怨婚约不公。可从头到尾,你争的从不是锦觅的余生,只是你自己不甘落败的执念。”
语道破执念根本,璇玑宫满院寒凉,压得旭凤所有傲骨与戾气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