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不是门铃,是门。三声,间隔均匀,像某种计时器。
她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偏白,不是早晨的金色。她摸手机,十点十七分。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楼梯踏板在第三步吱了一声。她没停,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不是江屿。是个女的,短发,穿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角印着某家连锁咖啡的logo。
林知遥把门打开一条缝。
"林知遥?"那女人笑了一下,不是问候,是确认。"我是镇上供应链联盟的老刘,你上周投过简历那张。"
她想起来。第一周刚到的时候,她在本地一个求职群里发过一条简短介绍,后面就没再管。
"有事?"
"有事。"老刘把纸袋往上提了提,"能进去说吗?"
林知遥把门开大了一点。老刘没有立刻迈进来,而是先往客厅里扫了一眼,目光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才跨进门。
"老宅子。"她说,"江屿修的?"
"我外婆的。"
"知道。"老刘在沙发上坐下,纸袋放在膝盖中间,"江屿租了十年了。"
林知遥没接话。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对面那把旧藤椅里。藤椅的扶手有一道裂纹,她指腹贴着那道痕,没动。
老刘从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们看了你做的那家超市库存系统。"她说,"老板满意,我们想请你做第二批。"
林知遥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列着七家小企业的名字,从五金店到粮油批发,都是镇上常见的门面。
"合伙。"老刘说,"不是零工。我们出客户,你出技术,利润三七。"
"我七?"
"你三。"老刘笑了一下,"客户是我们的。"
林知遥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第一页。七家里有三家的名字她在江屿工厂的登记本上见过——不是客户栏,是供应商栏。
"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一周。"
"三天。"老刘站起来,纸袋留在茶几上,"咖啡和蛋糕是给你的,我没吃早饭,不吃甜的。"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对了,江屿没在厂里。他手机落我这儿了,你帮我带给他。"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旧手机,黑色的,边角磨损,屏幕上有两道很浅的划痕。她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开门走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直到楼下才消失。
林知遥坐在藤椅里,没动。过了大概两分钟,她起身,拿起那只手机。
屏幕是黑的。她按了一下侧键,亮了。锁屏界面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壁纸,没有密码提示。她把手机翻过去,背面贴着一张半透明的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 若拾到,请交至镇东五金厂二楼。
字迹不是江屿的。太工整,太刻意,像小学生练字。
她把手机放回柜上,去厨房洗杯子。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撞在瓷盆底,声音很大。她关小了一点。
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短信。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有立刻出去看。洗完杯子,擦干手,她才走到玄关。
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周叔】。内容只有一行字:
> 小江,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
她没有回。她也没有告诉周叔这不是江屿的手机。
她上楼,换了一件能出门的衣服,把那份合伙文件折起来,塞进帆布包的外层。下楼时,她在玄关柜前停了一下,拿起手机,装进包里。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楼道里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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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厂的铁门开着,但没有人。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回音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被机器的余响吃掉。
她绕到侧边的楼梯,往上走。二楼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字,但能听出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