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了一下门。
说话声停了。
"进来。"是江屿的声音。
她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叠纸。窗户开着,风把最上面一页吹起一个角,他用手按住。
"有事?"他问。
林知遥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角。
"老刘让我带给你的。"
江屿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立刻拿。他的视线在手机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来看她。
"她找过你。"
不是问句。
"嗯。"林知遥说,"合伙的事。"
"你怎么答的?"
"我说考虑三天。"
江屿把手指从纸上移开,那只被风吹起的角又翘起来。他没有去按。
"你想做吗?"
林知遥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风停了,纸落回桌面。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
"你觉得呢?"
江屿看着她。他的目光不像在打量,更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站在那里的姿势,确认她说话的语气,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听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长的句子跟她说话。七个字,加一个主语。她数了。
窗外有人在喊,车间里什么机器启动了,嗡的一声,然后稳定下来。
林知遥从窗边走回来,站在桌子对面。那份合伙文件还在她包里,她没掏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说。
这是实话。她不知道自己想留在县城,还是只是想证明自己在县城也能做事。她不知道自己接下这七家客户是为了事业,还是为了有一个每天来工厂的理由。
江屿把桌上的纸收拢,对齐边角,放进抽屉。动作很慢,像在给什么腾出空间。
"再等我一个月。"他说。
林知遥的手停在包带上。
"什么?"
"厂里的事。"他把抽屉推上,"一个月后,你想走想留,我都不拦。"
他没有说"我希望你留下"。他没有说"别走"。他说的是"一个月后",好像一个月之后会有某种东西变得清晰——对她,或者对他。
林知遥把包带从肩上卸下来,又挂回去。
"一个月。"她说。
"一个月。"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握在门把上的时候,停下来。
"老刘说你手机落在她那儿了。"
"是。"
"周叔给你发了短信。"
江屿没有说话。
"问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她说,"我没回。"
"我知道。"
林知遥把门打开,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把他的影子往后推了一寸。她走出去,带上门,金属合页响了一声。
她没有立刻下楼。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那份合伙文件,又看了一遍七家企业的名字。
第三家是她昨天在江屿工厂的供应商栏里见过的。
她把文件折好,塞回去,下楼。
铁门还在开着,她走出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左肩。她没有回头,但知道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人站着。
她不确定那个人有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