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有回答。
阁楼里的光暗了一点,像是外面有云飘过。
"那我打开。"她说。
她拿起螺丝刀。
江屿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从盒盖上拿开。
螺丝刀的铁头塞进盒盖的缝隙里,她用力撬了一下。
锈住的盒盖发出一声涩响。
第二下。
第三下。
盒盖弹开了。
里面是一些旧纸。
发黄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一个中年。
年轻的那个,林知遥不认识。
中年的那个,是她外婆。
她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看。
背面有字,字迹很潦草,墨水褪得厉害。
"小云和周姨,1998年夏。"
小云。
林知遥看向江屿。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
"小云是我妈。"他说。
声音很轻。
林知遥没有说话。
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又拿起下面的那叠纸。
是信。
一封一封叠在一起,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名字。
"周姨收。"
每一封都是。
她没有打开。
她把信放回去,把盒盖重新盖上。
"为什么会在我外婆这里?"她问。
江屿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
"你知道。"她说。
不是问句。
他还是没有回答。
阁楼的窗外,有鸟飞过去,叫了一声。
"我不知道全部。"他终于说,"但我猜过。"
"猜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猜她走的时候,可能来找过你外婆。"他说,"我猜你外婆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猜这些信,可能是她走之前写的,也可能是走之后寄回来的。我猜你外婆把它们收在这里,是因为不想让我看见。"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但我不确定。"他说,"我也不想确定。"
林知遥看着他。
他终于抬起眼,看着她。
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你外婆对我很好。"他说,"搬进来之后,她让我随时来。我修水管的时候,她给我煮面。我妈走了之后,她没有问过我一句。"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打开那个盒子,"他说,"是因为我怕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
阁楼里很安静。
林知遥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只铁皮盒子。
盒盖上有她刚才撬出来的刮痕,新的白茬和旧的锈迹混在一起。
"我外婆……"她开口,又停住。
她想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没跟我说过你妈的事。"她最后说,"一个字都没有。"
江屿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我知道。"他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
"账本在楼下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他说,"最里面,压在旧报纸下面。"
他转身,往门口走。
"江屿。"
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些信,"她说,"你想看吗?"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阁楼的光落在他肩上,照出工装布料上那些细小的褶皱。
"不知道。"他说。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
林知遥站在阁楼里,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她低头,看着那只铁皮盒子。
盒盖上的刮痕,像一个撬开了又没完全撬开的问题。
她没有再打开。
她把盒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把那只樟木箱推回去挡住门。
然后她下楼。
走到二楼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第三个抽屉。
她拉开,最里面,旧报纸下面,是那本手写的账本。
她把账本拿出来,又把抽屉关上。
账本的封面是牛皮纸,边角卷起来了,上面有外婆的字迹。
"老宅杂费。"
她翻开第一页。
水电费,物业费,还有一笔她没见过的支出。
"隔壁小江,学费,500。"
日期是十五年前。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窗外有风吹过来,吹得窗帘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往下翻。
她把账本合上,拿着下了楼。
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里没有人。
院子里也没有人。
只有门口的那盆绿萝,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隔壁。
隔壁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账本被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那一页,她没有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