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没说话。"对方顿了一下,"散会前十分钟离开的,从侧门走的。"
林知遥写下三行字:角落、背光、散会前十分钟。她没问那个人是谁。她知道现在问,对方也不会答。
她翻过一页。
"那天会上的方案,是临时定的吗。"
对方喝了一口热水。
"……不是。"
"前一天就有了。"
"前一天晚上。"对方说,"送进来一份材料。"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伸手去摸自己的杯子,又收回去。
"署名是谁。"
"没有。"
林知遥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编号,一个时间戳。备注栏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
对方看着她。
"外部校验。"
林知遥把这四个字写进笔记本。写完她没合笔帽,笔横放在那一页的右下角。
"时间戳是什么时候。"
对方又喝了一口水。这次是水真的喝下去了,喉结动了一下。
"……六月十七号。"
林知遥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抬起来。
"深夜。"对方说,"具体几点我记不清,反正过了零点。第二天上午开会的时候,那份材料是会议桌上最早摆出来的一份。"
笔尖那一点墨水洇出来,纸面上一个很小的黑点,比米粒还小。
林知遥看了那个黑点两秒。
老宅那张木桌右上角倒扣的搪瓷杯。门廊下那把木柄伞,伞柄上那道黑漆掉了的痕,被她的指尖擦过的位置。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
"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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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低下头,像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反对意见,那天有过。"
"几条。"
"两条。但……"她在这里很慢地选词,"两条都被归进了'风险可控'。这四个字一旦写上去,后面就不是讨论了,是补手续。"
"谁写的这四个字。"
"我不知道。"她说,"会议纪要上写的人,和实际开口的人,不一定是一个。"
林知遥点头。她没追问。她在笔记本上写:风险可控(书面)≠发起人。
对方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
"嗯。"
"你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
"不是。"
对方低头,又抬头,又低头。她左手那只电子表在桌面上轻轻撞了一下,她也没察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那张桌子是怎么转的。"林知遥说,"我不是要谁认错。我是要看清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发现已经空了。她又放下。
"林小姐,"她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林知遥的笔回到纸面上。
"五年前那份名单里——"
她说到这里,桌面上对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变得不多——只是嘴角那条原本就有的纹深了一下,眼睛眯了半度。她伸手过来,按停了林知遥那台录音笔。
红点灭了。
"这段,"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先别录。"
她扣手机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力。桌子轻轻响了一声。
林知遥的笔,还落在那一页上。
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