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
她愣了一下。
伸手接过杯子。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她停了一秒。
很烫。
杯壁太烫,她的指腹很快红了一小块。
她没有松手。
她只是看着杯口的热气往上飘,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老周已经走到门口了。
"江总说让你休息一下再弄。"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白色搪瓷,杯壁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杯底磨出了一小块黑印,应该是用了很久的旧杯子。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放在那份旧合同旁边。
热气还在往上飘。
她的手指还停在杯壁上,没有收回来。
指尖有点疼。
她看着那份合同的封面。
"设备采购协议",日期是十年前的九月。
十年前的九月,她刚上高三。
十年前的九月,她和他还是邻居。
她把手从杯壁上收回来。
指腹红了一小块,是被烫的。
她把那份合同放回箱子最底下,然后拿起下一份档案,继续录入。
敲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
她没有再翻到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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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她把最后一份档案录入完毕。
老周上来拿走了纸箱,说报酬会打到她账上。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搪瓷杯还在桌上。
水早就凉了。
她看了一眼,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放到窗台上。
杯壁上她握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片水渍。
下楼的时候,车间里的机器声比早上更响。
她没有往里面看。
但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江屿站在车间靠门的位置。
他正在和一个工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份图纸,头低着。
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走。
推开厂区侧门的时候,冷空气扑面而来。
她把包带往肩上扣了扣,沿着水泥路往外走。
走到门卫室的时候,老张头从窗口探出脑袋:"走啦?"
"嗯。"
"慢走啊。"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厂区大门,右转是回老宅的路。
她站在路口停了一会儿。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手指还有点凉。
然后她往左转了。
左边是一条沿河的小路,两边种着快要落光叶子的梧桐树。
她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是一座小桥。
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
水流很慢,带着深秋特有的浑浊。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便利贴,是早上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本来想记点什么,后来忘了。
她把便利贴掏出来,捏在手里。
风把便利贴的边角吹得轻轻颤动。
她看着桥下的河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利贴折了一下,重新塞回口袋里。
没有写字。
梧桐叶落在水面上,打了个旋,被冲走了。
她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指开始发麻。
然后她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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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推开门,换鞋,开灯。
客厅里的钢琴还盖着布,和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
她站在玄关,看了那架钢琴一眼。
然后她走过去,把盖在上面的布掀开了一个角。
琴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伸出手指,在最右边的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散开。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那块被烫红的地方,颜色已经淡了。
她把布重新盖回去,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阁楼的门关着,和平时一样。
她没有上去。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包放下,坐到床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光标闪了几下。
她什么都没打,又把手机屏幕关掉了。
房间里很安静。
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隔壁的院子。
隔壁的灯亮着。
她看了一眼,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