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倒是不介意，托着小书虫进了门，一眼就注意到放在桌案上的东西，“有些日子没见，你升了执事，还有闲情雅致制松果塔香？”

“花神大人的鼻子真灵，费了些时日，刚制好的。”若云舒来到桌案前将塔香拾起闻了闻，又略显惆怅地叹了声，“本想送青木神君作为谢礼，可他一直待在阁楼寝屋中，小仙也不好打扰。”

“新年谢礼啊，那可得装得精致些。”花神听着，随手化出了只锦盒递到若云舒手中，饶有兴致地提醒，“宴会刚刚结束，我看他往圣灵湖方向去醒酒了，你可去寻一寻。”

若云舒眉心稍稍舒展，知晓圣灵湖是神君带自己去疗伤的地方，可当时昏迷，也没亲眼见过。

*

前往湖畔的雪路曲折无痕，夜里更是幽静无人，唯有零星的明灯引路，若云舒揣着锦盒一路探寻，怕一不留神错了方向。

“何人来此？”忽然听到一声呼唤，紧接覆雪被踩踏的窸窣碎响入耳，若云舒步子一顿，抬眼就看到了脚下生雾的人影，来者头上长着山羊角，身穿玄色衣袍，手持木雕权杖前行，面容冷肃清瘦，一看就不太好说话。

若云舒白日见过他，正是青木地界的山神寻羽客，别的神都是走动着敬酒的，只有他一人坐在席座上，也不和青木神君打个招呼，活像一个老古板，于是老实行了个礼，“小仙青木神观执事，拜见山神。”

山神捋起长须，凝视好一会儿，才刻意压低了声，问道：“小白虎，此为神族地界，你来这儿做什么？”

若云舒隐约听出了弦外之音，莫名有些紧张，但这段时日并无露馅，也不知是不是在故意诈自己，于是面露歉意地低下眼去，“小仙知道圣灵湖也属青木地界，听闻神君在附近特地来寻，不想扰到了山神休息。”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凭这尊神是什么路数，低眉顺眼地应付过去就是。

可山神依旧凝重地盯着自己，似乎想探究出哪怕一丁点的伪装，“青木神观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想清楚了。”

若云舒听着他的警告，思索着此人是否知道白虎族被灭的事情，偷偷掀起眼皮瞄了瞄，可一对上他那锐利的眼神，又立马低下眼去，及时收回了卡在喉咙里的疑问。

此刻时机不太对，还是别贸然追问得好，免得给自己下绊脚石。考虑再三，若云舒还是缓和笑起，“小仙初来乍到的确遭了些罪，幸得神君主持公道，往后定当小心行事。”

也许是诈不出什么来，山神留下一句“好自为之”，杵下手中权杖，转眼便化雾消失了。

等确定他离去，若云舒绷紧的思绪才总算松懈下来，常吁一口气，单手插在腰侧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这些神族的心眼真是一个比一个多，除了那个小财神，都不像是好应付的，自己还是尽快查清白虎族被灭的来龙去脉跑路得好！

边想着，若云舒越往前走，越觉得灵气浓郁，空中流淌的暖意将雪都化成细流，枝叶繁茂，山间石缝里也长满了传说中可起死回生的万寿芝。

细听水声，若云舒辨了方向迅速拨开草丛，眼前骤然一亮，夜间的湖面如晶石碎片般流光溢彩，中央还浮着巨大的千年寒冰，果然，这里就是圣灵湖。

蓦地，一只尾部闪着光的萤火虫从草中钻出，若云舒猛地向后挥手躲开，可它在眼前转了两圈就飞了，低头定睛一看，丛中流萤如水穿梭，光点似在往某个方向汇集，顺着他们飞往的目的地望去，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若云舒小心翼翼探过去，发现它们正围着一支纹样精致的画笔打转。

指尖点了点画笔，确认没有危险后，若云舒狐疑地将它捡起，注意到笔杆上端单刻着一个“孟”字，而下端刻着“天书”。

虽不知哪路神仙掉的，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绝不是凡俗之物，但既然是画笔，定然是用来作画的。

于是摊摊手心，试着在上面简单勾绘了只蝴蝶，只在鼻尖离手的瞬间，双翼快速扑动，只只蝴蝶顺风而起，若云舒唇角一扬，再次试探地在空中大笔挥去，片刻后，草丛里多出条通往圣灵湖的砖石小路。

正当感慨这法器的奇妙之处时，夜空忽然青光流转，小路随即淡成虚空，又褪回了草丛，那些蝴蝶也随风而散，仿佛方才看到的，只是场幻觉。

轻轻侧首，熟悉的飘逸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中，他未干的湿发丝丝缕缕地垂在身上，薄衣贴水，白玉般的肌肤透着酒后的绯红，在月光的渗透下美得若隐若现，若云舒刹那挣动了眉宇，眸底随之漾开无人察觉的涟漪。

看得清楚，他凝望而来的神情里似有惊愕，待流萤散去暗下了天光，恍然回神时，颤动的眉眼间释出淡淡感伤，仿佛透过自己追溯着他沉淀在旧时的记忆。

那是，神君花卿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