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苏奈期撑着扶手身形晃了晃站起来，“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青檀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侯爷与奴婢只有一次，他中了药意识不清，他不是故意的，若是被他知道，他绝对会杀了我。夫人，求您救救我。”

苏奈期心中是说不清的情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泪却滚滚落了下来，她伸手拂去，却越擦越多，周余赶紧取来锦帕为她拭泪。

苏奈期哭诉道：“他怎么这样，我看错他了。”

周余咬牙切齿道：“夫人不可轻信她的话，这小贱蹄子怕不是想让你与侯爷离心，她好乘虚而入。”

苏奈期举起袖子挡住脸，哭嚎声不停，眼神却很冷静，与周余对视一眼，觉得此事非常古怪。

苏奈期搽干净脸，问她：“你一会儿让我不要赶走你，一会儿又让我救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檀垂着头，捂着脸哭道：“夫人应当是能理解奴婢的，奴婢爱慕侯爷，想要伴在侯爷左右，哪怕是当牛做马。昨日夫人警告之言，让奴婢心中惊惧，只得出此下策。”

“希望夫人看在奴婢侍奉过侯爷的份上不赶我走，但说出真相，侯爷会要了我的性命，所以希望夫人能救救我。”

青檀断断续续将话讲清楚。

苏奈期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对她道：“青檀，你非蠢笨之人，这不过是下下之策，我在这里将你勒死，侯爷也不会说些什么。你来我这里找死吗？”

青檀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苏奈期，“奴婢来之前已见过老夫人，将内情已全数告知。”

青檀是背叛她的弃子，林秀贞不见得会管这件事，她只会觉得是任应琤又想出什么阴招。

苏奈期盯着她，语气笃定，“你还去见了戚嬷嬷。”

青檀拜倒：“奴婢自知瞒不过夫人，奴婢确实去见了戚嬷嬷，嬷嬷说皇后娘娘最为重视《女则》、《女训》，侯府也是守礼之家。”

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活生生的人。

青檀倒戈为皇后的棋子，苏奈期便不能处置她了，她失笑一声摇头道：“你说你爱慕任应琤，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青檀手抓住地面，仰头道：“侯爷并未做出选择，夫人安之以后局势？”

若是皇后获胜，青檀作为她在侯府的钉子，为向皇后投诚，长勇侯或许会将青檀扶正，把苏奈期除去。

苏奈期像是第一次认识青檀，一位心思缜密觊觎侯府夫人位置的女人，周余不过敲打一分，她便应对了十分。

她上下打量青檀，“我本打算将你送出府，在外走动，仍为侯府办事。”

青檀弓着身子，“奴婢自幼在立心院侍候，出了府不知道该怎么活。”

头顶是长长的沉默，半晌传来苏奈期的声音，“起来吧，等侯爷回来我会与侯爷道明，说不定要叫你一声妹妹了。”

青檀站起身，垂下头，低眉顺眼道：“多谢夫人成全。”

她步步后退，转身就要退出门外，苏奈期开口了，“外面天高海阔，你真的不愿意出去看看吗？”

青檀扶着门框，头也不回，“多谢夫人好意，但青檀习惯了，也想选择习惯的选择。”

青檀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苏奈期竟有些莫名的悲伤，她与青檀相处过几次，是个事事以任应琤的利益为先的忠仆，今日怕是又有什么新的任务需要她完成。

既然去见了戚嬷嬷，那任务就与皇后有关了。青檀选择做任应琤手中的刃而非出府做个人，这是她的选择，可苏奈期为何生出一股无可奈何的哀伤。

她忽然想起她幼时是见过青檀的。

苏奈期偶然闯进过任常简的演武场，他在那里训练亲卫和死士，那时有个怯生生的身影半躲在一群半大少年后面。

眼睛盯着任应琤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叫他小主子，青檀也跟着喊。

苏奈期原是没注意到她的，只是她一与任应琤说话就能感受到一股目光如影随形，才顺着看过去。

两人仅仅对视一眼而已，这段相遇便沉在了记忆深处。今日青檀演尽了下贱卑微，让她想起了这尘封的记忆。

周余对青檀之事是满头雾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苏奈期叹息一声，“任应琤回府就请他过来一趟。”

落子无悔，青檀已做出选择，苏奈期要演好这场戏。

周余才收到任应琤回府的消息，林秀贞便派了人过来，“夫人，老夫人有请。”

苏奈期搁下笔，“去偏房将青檀也请出来一起过去吧。”

周余应了便跑过去。

苏奈期刻意放慢了些步子，等任应琤先到了再说。

一进屋内，任应琤果然已端坐在林秀贞左手旁，苏奈期先与林秀贞问安，再坐到任应琤旁边。

他手伸过来想要牵住自己，苏奈期狠狠将他拍开，什么猪蹄子也配和她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