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试探地问:“为什么定在下月初一?有什么天时可以利用吗?”
闻人翊铺好床,又坐到景珩身边,随手给炉子添炭火。
“不是,这次我们决定采用火药,爆破攻城。”
“火药?!”
“嗯。雍夏两国的火药储量不多,但如果都拿出来,炸一堵城墙肯定不成问题。只是运输是要些时间,这次才定下月初一为攻城日。”
景珩叹为观止,“啊……这么大场面呢……那可要小心点了,火药可比其他武器危险得多。”
闻人翊温柔地笑笑,“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犹豫着又开口:“关于这次攻城,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这次攻城,你能不能不去?”
景珩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什么?”
“我说这次攻城太危险了,你能不能不去?留在陈仓城。我们最多去三天,一旦强攻不下,便会立即折返。若能一举攻下宣城,最多也就盘桓三日,在那边处理杂事,处理完便立刻回来了……”
闻人翊的解释越来越长,景珩却越听越恍惚。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闻人翊在征求他的意见,还向他解释缘由?
他刚才是吃错药了吗?
“你觉得呢?”
“啊?”
景珩一直在走神,直到最后被闻人翊摇醒。
他下意识点头,“那也行,急攻急撤的战役我确实不太适合。”
急攻不像埋伏,他能躲在暗处放冷箭。急攻不管是打是跑都兵荒马乱的,他打又打不赢,跑又跑不过,参加战役了也只能拖后腿。
闻人翊欣慰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等打完这场仗回来,正好是三月三。三月三,龙抬头,不然你的及冠礼,就定在那天如何?”
“啊?不用了吧,不如等容珩回来……”
“不用。”闻人翊又变回原本强势的态度。
他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缓声解释:“……即便这场仗打赢了,要彻底驱逐戎人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及冠之礼是大事,耽误了不吉利。”
景珩知道及冠是古代男子的成人礼,古人十分重视,就也不推辞了。
“好吧,那我就扮一下容珩,替他过这成人礼吧。”
闻人翊展颜,“谢谢。”
两人面对面坐着,喝了两盏茶,谁也没说话,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景珩是不知道该跟闻人翊说什么,闻人翊是满脸心事的样子。
正好晚饭时间到了,下人送来晚饭。
景珩随口客气了句:“要一起吃晚饭吗?”
闻人翊看了眼景珩的餐盒,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了。
“我的餐盒应该被送去隔壁房间了,我去拿过来。”
景珩:“……”
他真想抽自己嘴巴!
景珩是第一天搬出来住,下人应该是只听说这间房住的是主帅亲兵,送来的也是普通士兵的配置——
一碗圆白菜,一小碟红烧肉,两个粗面馒头。
闻人翊的餐食就丰富多了……风干腊肉、酱牛肉、笋干、新鲜野菜、两碗白米饭。
他的餐食都是知州府特供的,比军中常吃菜式不知好上几倍。
闻人翊将他的餐食换到景珩面前,“你吃这份。”
“那我这份怎么办?”吃了几个月的苦,现在的景珩深知有口饭吃不容易,十分珍惜粮食。
“我吃。”闻人翊拿走那两个粗面馒头。
景珩颇感歉疚,干笑道:“一起吃,一起吃。”
最后,那两个难以下咽的粗面馒头还是进了闻人翊肚子。
就连景珩吃剩下的,也被他一并打扫了。
以前在军营里两人吃饭也是这样,景珩先吃,吃不完的闻人翊都会处理干净。
军中条件艰苦,让将士们看到主帅浪费粮食,难免上行下效。闻人翊又想让景珩多吃几口,就只能让伙房少量多样,他再善后。
但现在不一样了,景珩已经跟闻人翊坦白,要还是这么亲昵,让原主看到肯定坏菜。
“下次让十一去厨房说一声,把你那两份餐食分开送。”
闻人翊用布巾擦嘴,满不在乎道:“让厨房别给你送了,你每天照常来我这边吃饭便好。”
景珩心里别扭,想说不合适,张开嘴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再说吧……你有事你就先去忙……”
景珩吃一堑长一智,直接下了逐客令。
闻人翊定定地看了他几息,站起身。
“吃了饭,别立刻躺下,出去散步消消食……”他顿了顿,又说:“你若喜欢容铮那个亲兵,就多去找他说说话,别闷在房里看闲书。”
只觉得脑子钝钝的,感觉像在做梦。
“你不是很讨厌狄瀚,从不让我去找他玩吗?”
闻人翊默了默,才开口:“从前我是嫌他蠢笨,怕他带坏你,如今看来,心思简单未必不是件好事。”
景珩:?
好坏坏话都让你说尽了……
“那我能跟他一起喝酒吗?”
“当然。”
“我能跟他一起逛街?”
“可以。”
“我能跟他一起睡觉?”
“……”
闻人翊嘴角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才说:
“交朋友的是你,尺度也该由你来把握,我尊重你的选择。”
景珩:“……”
听听,这是你的台词吗?
知道他不是容珩,连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都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