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身后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慈安发现他逃跑了。
一番争吵过后,是纷乱的马蹄声——几人骑马分头追了。
两条腿的速度,肯定比不上骑马。
正当景珩考虑利用夜色掩护,找个地方躲起来时,乌云散开了……
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泥土地上,再加上一身月牙白袍子,在月光下犹如一盏指路明灯……
身后的马蹄声却越逼越近,水流声也越来越大。
前面应该是河流,靠近河流就容易辨清方向了……
景珩咬了咬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碎石路上,铆足了劲埋头狂奔。
乌云彻底消散,圆月如硕大的白玉盘般悬挂在半空。
景珩终于看清前路——
路的尽头没有冰帝,断面直接断裂,很沉沉的悬崖横在眼前!
景珩回头看了一眼,马蹄声还在紧追不舍。
他缓下脚步,慢慢往悬崖边靠……
“哗啦啦——”
细碎的石子从崖边垂落,掉进奔腾的河流中,顷刻便被汛期湍急的河水卷出数十米。
景珩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
若不是月亮突然出来照亮了前路,他可能一脚踏空,直接掉进河里!
光看这悬崖高度,掉进水里和拍在水泥地上都没什么区别了,更别说那汹涌澎湃的河水了。
景珩正要沿着悬崖边缘继续跑,后面的马蹄声慢了下来,声音却越发清晰了——
他被发现了……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从树荫中走出。
“前面便是怒涛江,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是慈安!
慈安勒者缰绳,缓缓靠近景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这么多年了,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诡计多端,我真是没看错你!”
景珩嗤笑一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小时候你还疼我,说我是聪明伶俐,如今稍不顺你心意了,就说我诡计多端?你还真是双标!”
慈安太后冷笑:“我若早知道你如此心狠手辣,忤逆不孝,早就掐死你了!”
话一落,景珩心口就阵阵抽痛。
他知道这是属于容珩的情绪,并未在意。
“我心狠手辣?到底谁心狠手辣?毒是我下的吗?容珣是我杀的吗?反而呢,我为了把容珣送出去,主动跟戎人走了!”
“那些戎人只在乎自己的安危,根本不管容珣的死活,如果不是我,你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
“我心狠?真正心狠的,是你这个当娘的!想杀的儿子费尽心机杀不死,想保护的儿子却被你自己误杀,这就叫因果轮回!”
“住嘴!”慈安突然大吼:“那些人都是阿尔坦精心挑选的,他们都认识珣儿,怎么可能……”
“阿尔坦跟你说的?他说的话,到底有哪一句是真正实现的?光凭一张嘴,什么也没付出过,就让你冲在前面为他拼命,也就你能信这么多年。”
慈安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是你嫉妒你弟弟,迁怒你弟弟,哄骗他服下毒药……”
景珩有些怜悯地望着慈安,她的人生信仰已经被摧毁,苦苦追寻了十余年的目标也彻底落空。
现在她连基础的辨别能力都被扭曲。
所有的疯癫和混乱,是她潜意识里形成的一种自保方式。
如果不能找到一个有效的情绪出口,她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容珣躺在我怀里,喊我,说他难受,说他想母后,想回家……”
慈安浑身一僵,“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景珩:“我和戎人做交易,用我自己,才换来容珣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被闻人翊找到?”
“闭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慈安太后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但她不想听,她不想丢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珩犹自沉浸在思绪里:“容珣很亲近我这个哥哥,我对他的保护欲,也是与生俱来的,我们出生之前,就在你肚子里日夜相对,认识的时间比你还长……”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都死了!他已经回不来了!”
慈安突然翻身下马,双眼猩红地怒瞪着景珩,大步朝他逼近。
景珩却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只是悲伤地望着慈安。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怎会不爱他?”
【警报!警报!宿主已触发原主死亡节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景珩猛地回过神,仰头望向飘在半空的系统界面。
上面赫然写着:大雍朝城破国亡,后主容珩投怒涛江而亡!
景珩惊道:“怎么回事?国都不是南迁了吗?怎么会……是宣城那边出事了吗?”
系统主体还未觉醒,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自动警报。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景珩回过神来,猛地低下头——慈安那张狰狞而哀伤的脸,已经贴在眼前……
景珩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听“咔嚓”一声,脚下的石块陡然断裂,碎石裹挟着尘土,簌簌坠入深崖。
景珩脚下一空,重心向后倾覆,失重感侵袭全身!
他睁大双眼,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
看到的,却只有慈安太后错愕的脸……
“娘——”
景珩听到一声呜咽的悲鸣,和着风声呼啸和水声汹鸣。
悬崖上朝他伸出手的人影顷刻蒙上一层水雾,转瞬,又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