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策抬头看着摄像头,凄凄艾艾,双唇开合间,一句话已送至赵知乐耳边。
“我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是你们,把我买来的。”
赵知乐原本双手抱于胸前,歪坐在椅子上,闻言他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眼睛紧盯屏幕,双手紧紧扣住桌角。
齐爸爸挪动了椅子,往后退了退,审讯室桌子正上方的那刺眼灯光,与上次来时一般无二。
他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我会跟赵队长说。”
齐策嘴角斜了斜,眼神收了回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身子又往椅背上靠了靠,他低头看了看套在手腕上的手铐,再抬头时,已经换了个人。
那脸像是戴了一个有魔法的面具,五官看上去还是先前的五官,只是周遭的氛围变得诡异,神色有些轻蔑,眼神漠然也冷峻。
“你当然要说,还要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清楚。而你说的这些话,将成为,我杀人的最直接原因。”
“原本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躲过一劫,谁知道百密一疏,文小莹这个疯女人,居然不要命来搞我!果然跟秦文州那个疯子呆一起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棒球棍上有我的指纹,陈雪婷还指证我那天晚上不在家,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既然怎么都是死路一条,那,万不能就我一个人死啊,你们夫妻俩,是不是也得陪我走一趟比较好?真深究起来,你们也是助纣为虐,人面兽心!”
“现在,我要说的说完了,你可以去找赵知乐了。”
齐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右手食指轻轻点扣左手,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齐爸爸闻言,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起身面向摄像头说道:“赵队长,我们聊聊。”
赵知乐推给齐爸爸一杯茶,他现在心中满是疑问,看来自己当真是经验匮乏,终究是漏掉了很严重的一环才对。
“我和齐策的妈妈,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赵知乐思绪被猛地拉了过来,齐爸爸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你们知道,我妈妈也是个老师,但她那个人很封建,她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齐策他妈结婚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老太太就天天变着花样的处处羞辱、责备她……甚至逼着我跟她离婚,或者让我私下里再娶个小老婆。我们也是走投无路、鬼迷心窍……”
“我跟老太太撒了谎,说齐策他妈怀孕了,但是身体弱,需要静养,老太太心狠,告诉我,生不出儿子就永远别再回来。”
“于是我把他妈带到果树林那边,安顿起来,至于我,连夜跑出了樱桃镇……”
赵知乐恍惚间想起来,齐爸爸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出现过,别人都说他忙着照顾好不容易怀孕的妻子,连亲妈都不顾了。
因为,齐爸爸的妈妈,就是那段时间去世的。
说是意外,跌倒后撞了头,人就没了。
齐妈妈挺着大肚子来哭了几声,便说心慌得厉害怕动了胎气早早就走了,齐爸爸也一直没有出现。
“我走了很远很远……鞋子磨破了好几双。其实,第一次走出樱桃镇,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找谁,就那么瞎猫碰死耗子,还真碰上了。算算日子,齐策他妈那几天就该生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就该露馅了……”
“我那时候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就一个人坐在火车站那边,脑子里甚至冒出就此远走他乡的奇怪念头。就那个时候,有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人,过来跟我搭讪,听口音是外地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那有好东西想出手,拉我去看看……”
“我本来不愿意理她,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不打算回来,总得做点什么啊……就鬼使神差地跟着过去了。”
“是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长的白白净净,不哭不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笑。”
“那妇人说是自家妹妹生的,家里穷没钱养,找好心人买回去。其实我知道,看她的打扮还有说话时闪烁的样子,还有那孩子包裹着的那小被子,一看就是好东西……”
“我跟她说,这孩子我要了,当场掏出钱给她。但是为了将来让孩子有个念想,必须告诉我是从哪弄来的。那妇人钱到手也就没那么戒备,便说是从上云市拐来的。”
“我抱着孩子连夜赶路回到樱桃镇,才知道,我妈妈已经过世……”
“呵,赵队长,你说,我这是为的什么啊……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知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苦笑的齐爸爸,真想过去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后来,因为那段时间我的失踪,加上孩子出生时,比一般婴儿看起来都要大些……尽管我俩想了一堆说辞,还是有好多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孩子不是我俩亲生的,说是我在果树林里捡来的。这就是齐策一直被人指指点点的原因吧……”
赵知乐知道,樱桃镇本来就小,哪家有点不一样都会格外引人注意。
齐策背后的言论从哪开始的,他倒是没有留意,只是这么多年,似乎已经习惯了,总有人在背后说齐策的身世可疑,原来,竟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