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苏瑾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你坐着，我去处理。”

事情很清楚。有监控，有人证，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做完笔录已经回去了。

醉鬼全责。

别看云野身材纤瘦，跟三个壮汉打架居然没有站在下风，他自己挨了一拳实打实的，其他三个壮汉也没讨到便宜。

最后的调解结果是各看各的伤，互不追究。

按道理来说，云野属于正当防卫，理应让醉鬼掏钱出医疗费，但是……

苏瑾看了看云野，伤得不算重，打官司耗费的时间精力都不够付医药费的。

算了，也不想再节外生枝，还是早点带他回家吧。

眼看着事情解决，苏瑾正要带着云野回家，店主却拉住了她，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那个妹子……这个事确实不怪你弟弟，你弟弟呢见义勇为也是好事……不过就是……”店主欲言又止，“可能……就是……”

苏瑾是一个32岁的成年人，太懂这种趋利避害了，店主大概也是怕那帮醉鬼日后报复，影响生意。

“他干了半个月，工资该结1250，我凑个整给1500！”店主掏出手机，语速很快，“他手机没电了，我直接转给你吧。”

苏瑾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回头看向云野。

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像个做错事等待宣判的孩子，弱小可怜又无助。

莫名让苏瑾想到他们初见那天，他拎着行李，站在街头无人应声的模样。

苏瑾心一软，转身走回他身边，弯下腰轻声说：“走吧，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拿行李。”

至于他后面住在哪里……苏瑾想了想，干脆直接把他接回家吧。

苏瑾跟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几次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不是个坏孩子。

“太晚了。”她声音更轻柔了些，哄道：“我们回家。”

—

苏瑾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利索地收拾好少得可怜的行李，再跟着她一起下楼。

云野全程一言不发。

直到走到车边，苏瑾打开后备箱时，他才忽然停住脚步。

“姐姐……”他声音很轻，还带着颤抖，“我是不是……不适合这里？”

“什么？”苏瑾没听清，回头看他。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在炸鸡店做不好，在烧烤店也做不好，老板都不想要我，是不是我太笨太蠢了？其实炸鸡店老板说的没错，都是我的错。”云野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低，一直重复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云野！”苏瑾听不下去，忍不住高声打断他。

她关上后备箱，走到他面前，双手捧起他垂下的脸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路灯下，他眼眶通红，嘴角的淤青格外刺眼。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流浪狗一样。

苏瑾一颗心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她拇指轻轻抚过他淤青的嘴角，声音温柔，“这不是你的错。你见义勇为是对的，那两个小姑娘不是一直在跟你道谢吗？如果没有你，那两个小姑娘得多委屈呀，说不定得做好长时间的噩梦呢。”

“可是老板她……”

“她有她的顾虑。”苏瑾打断他的自责，“但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特别对，你是个正义勇敢的好孩子。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哄道：“暑假工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你不知道老板之前一直夸你踏实肯干呢。再说了，你马上就开学了，到时候会有更精彩的校园生活等着你呢。”

云野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越积越多。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苏瑾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抱得很用力，手臂箍得她有些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她在他耳边轻声安慰着。

半晌，云野才慢慢松开她，后退一步把脸撇向一边。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姐姐……”他咬着下唇，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懦弱？一点都不像……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会。”苏瑾肯定地说。

她上前一步，再次捧起他的脸。用拇指轻柔地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

“想哭就哭出来，”她看着他，目光柔和，“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最后一道闸门。

云野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出来。

他呜咽着没有发出哭声，但奔涌而出的泪水瞬间打湿了她肩膀上的衣服。

苏瑾抱着他，手掌依旧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般轻声哄着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