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学习这么紧张,还能写小说,不容易。”
“那会儿不在高中,学习倒也没有那么紧张。”
孙圳的手猛地收紧,打印稿的纸页被她攥出刺耳的声响,她直直地看着林昭,下巴绷得很紧:“你辍学了?”
林昭垂下眼,把手里的苦瓜汁放到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没辍学,运气不错,被大学录取,所以算是提前上了大学,小说大一暑假写的,现在算是大二学姐。”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时,顾慢慢脑子都要跟不上了,真的怀疑对方浅浅的装了一把,但对方真诚且平静,没有一丝装的迹象,让她忍不住说出了四个字:“年轻有为。”
“我的孙老师教出来的。”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们是师生关系。”顾慢慢在心底对她的好闺蜜如何形成抑郁症的情况有了清晰认知。
林昭自觉地重新端起苦瓜汁,咬住吸管,吸了一口:“不过现在她不是我的老师,这些都过去了。”
又觉得不对劲,继续说道:“现在,算是朋友吗?”
孙圳嘴唇动了一下,那个“朋”字的嘴型已经做了一半,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抿成一条线。
而林昭也不追问,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校勘稿上,像是对那几行批注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顾慢慢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两趟,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心里嘀咕道:这闺蜜,怎么比她拍的那些演员还会憋。
可真是急死她这个旁观者,于是开口道:“你书里法医和学者第一次见面那场戏,写得真好,我真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这儿的?”
林昭放下苦瓜汁,拿起那本打印稿,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我有一个……朋友,朋友跟我说的。”
顾慢慢“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心里早就开了花。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了,你们两个先对着,我那边还有个会要开,抱歉了啊,招待不周,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吃饭,我做东,算是给林昭赔罪,一定得赏脸啊。”
“顾导客气了,晚上我有约,跟同学们约好了去吃饭,改天吧。”
“行,到时候再约时间。”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孙圳一眼,心里已经给她的好闺蜜加油打气。
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昭坐在沙发上,她没抬头,但她知道孙圳在看她——那种目光是有重量的,落在皮肤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苦瓜汁你也喜欢喝吗?我看你盯着我的苦瓜汁好几眼。”林昭问道。
孙圳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膝盖上摊着那本打印稿,手指在封面上描着“林昭”两个字,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缓假装不经意的说道:“还行,挺好喝的。”
"林昭,你刚才说,我们算朋友吗。”
林昭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点震惊:“你难道想跟我做仇人?”
孙圳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昭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孙圳这样笑。
两年前,孙圳也会笑,但那种笑是克制的、有分寸的、像是计算过嘴角弧度的那种笑。
而现在,是没经过任何审批的,林昭见她笑也跟着笑了出来。
“林昭,你长高了。”
“吃的多,睡的多,可不就长高了吗?”林昭顿了顿,“不像某些人,光操心别人,不操心自己。”
“也操心的,特产好不好吃。”
“哇,可好吃了,牛肉干费牙,枣泥酥我留了很久都舍不得吃……还有,还有……”
她说着说着,自己就坐过去了。
一开始还中规中矩的,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瘫在孙圳边上。
孙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把沙发角落的软枕拿过来,垫在林昭腰后面。
林昭边说边往软枕上靠了靠,说道激动时,整个人都凑到了她身上。
……
会客室的门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时不时有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一声,隔了一会儿,又一声。
走廊尽头,顾慢慢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重新泡好的茶,茶汤金黄,香气袅袅。
很久了,很久没有见到闺蜜这么笑了!
李和畅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顾导,您不是说有会要开吗?”
顾慢慢没应声,慢悠悠喝了口茶,眯着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夕阳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暖橙色的光,拉得很长。
“小李啊。”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她顿了顿,像是在挑一个不那么重的词,“就是那种,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辈子绕不开了。”
李和畅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脑海里没来由地浮起林昭的脸。
“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报应来了。”
顾慢慢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会客室紧闭的门。
门缝里又漏出一声笑。
她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没想到我闺蜜喜欢这一款。”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欣慰的意思:“……看来仙女也要下凡尘啊。”
她轻轻哼了句歌,连哼带笑地摇了摇头,脚步声渐渐去听不见。
而李和畅站在走廊尽头,嘀咕道:“希望这两位姑奶奶一直开心,开心到忘记他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