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悦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从粉红色创可贴上方射过来。
李臻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就连从隔壁套间走过来拿房卡的白露,都停在门口,看了许暮一眼。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许暮从枕头里抬起脸,对上那三道目光,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顿悟,她立刻说道:“去……不过我没什么像样的衣服。”
“给。”林昭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明天你们去买东西,把你们身上这身换掉,六点半门口集合。”
几人心领神会,该笑的笑,该点头的点头。
“好嘞,谢谢啊。”许暮第一个应,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肋骨疼得她龇了下牙,但表情是高兴的。
……
第二天傍晚六点。
六个人在房间里集合。
白露和巫融融不准备进去,所以穿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白露还是深色便装,腰包换成了更小的一个,贴着小腹藏在衣服里。巫融融一身黑,帽子换成了棒球帽,帽檐压得更低。
最显眼的,是许暮和柳竹悦。
许暮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细细的银项链。
头发抓了抓,有了点造型,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像被硬塞进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里,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皱着眉嘟囔了一句,放弃了调整。
柳竹悦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对着几人说道:“怎么样?我好看吗?”
许暮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粉红色。不是淡淡的樱花粉,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珊瑚粉。
裙子很短,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细跟凉鞋。
她的头发散下来,发尾烫过,微微卷着,衬得那张本来就有几分妖气的脸更加不像话。
许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好粉的裙子。这么扎眼也就算了,你这穿裙子多不方便。”
柳竹悦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掀起了裙摆。一条黑色的打底裤,裤脚卷到膝盖上面,脚踝处绑着一把战术折叠刀。
“我有打底裤。”柳竹悦说,语气天真无邪。
许暮沉默了三秒钟:“……你赢了。”
林昭从角落里站起来。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下面是黑色西裤和一双平底乐福鞋。画了个淡妆,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果然人靠衣装,你这一穿,活脱脱就是富二代。”
林昭笑了笑,从手提健身包里掏出一叠叠现金,码在桌上,像码一摞扑克牌:“揣着,有备无患。”
许暮最不客气,往身上四个口袋里塞了四叠,塞完拍了拍:“你现在更像个有品位的年轻投资商。”
柳竹悦翻她一个白眼:“虚伪,马屁精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说完,没有搭理她,而是把现金对折,塞进裙子的暗袋里。
六个人乘电梯下楼。
到了大堂,自动分成两拨。
巫融融和白露走前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两颗棋子落在棋盘上,不显山不露水地卡住了东西两侧的出口。没人注意到她们,她们就像两个等车的普通路人。
剩下四个往后门走,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宴会厅的入口就在前方。
金色拱门,白色桌布,水晶吊灯。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胸口别着耳麦,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林昭走在最前面,把手机和房卡放进托盘,穿过安检门。
柳竹悦跟在她后面,粉红色的裙摆在安检门里晃了一下,像一朵移动的花。安保人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多看了两眼。
许暮最后,把手机扔进托盘,走过安检门的时候,机器叫了一声。
安保人员用探测器扫了一遍,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纸巾里有金属丝。”安保面无表情地说。
许暮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猫:“啊?我纸巾上带亮片的呀,亮片不是金属吧,大哥?”
安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包纸巾,犹豫了一瞬,把纸巾还给她:“进去吧。”
四个人走进宴会厅。
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金色桌布上摆着白瓷餐具和细长的高脚杯,正前方是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拍卖台,大屏幕上滚动着拍品信息,编号从001到089。瓷器、书画、玉器、珠宝,琳琅满目。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珠光宝气的女人,红酒在手,笑容在脸。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许暮站在入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柳竹悦你快看那边——”她伸手去拽柳竹悦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那个花瓶上面画着……”
“看见了,看见了。”柳竹悦的声音也很轻,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眼睛已经黏在了展柜上,“那个是元青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旁边那个牌子上写着。”
许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立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估价2800万”。许暮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没合上。
“还有那个。”柳竹悦的目光已经飘到了旁边的展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那个是……成化斗彩鸡缸杯?”
许暮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开始往自助餐台那边挪,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猎犬。
“柳竹悦你过来看……这里有龙虾!整只的,还有生蚝!这个是什么?鹅肝?!”
柳竹悦本来还想矜持一下,但许暮把一块鹅肝塞进她嘴里之后,她眼睛亮了,拿起盘子就开始往里面夹东西,一样都没落下,碟子堆成了小山。
旁边一个端着香槟的贵妇看了她们一眼,目光从粉红色连衣裙上扫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嫌弃。
柳竹悦没注意到,她已经自己伸手去拿第二块了。
两个人挤在餐台前,头碰着头,时不时来回窜着,像两只抢食的仓鼠。
林昭站在她们身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目光追随着两人,同时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李臻跟在她旁边,膝盖上的旧伤让她没法站太久,她靠在柱子边上,看上去是在等人,实际上是在数安保的人数。
“六个。”李臻压低声音,端着一杯水假装喝了一口,“门口两个,大厅两侧各两个,拍卖台后面两个。”
“二楼。”林昭没抬头,目光从天花板的夹层扫过去,“走廊上有四个,看样子这里就是任务出现的地方啊。”
李臻点了点头,水杯挡着嘴唇,嘴角没有动。
许暮端着满满一碟子食物,心满意足地靠过来,嘴角还沾着酱汁。
“咱们的位置在哪儿?”她问,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能坐下吃吗?站着多不方便。”
“我们的位置在三楼。”林昭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咱们可以坐下来等,吃的可以送进来。”
许暮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你不早说。”
“你不也没问。”
许暮正要还嘴,林昭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门口进来三个人。
林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