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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阴阳同心(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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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白骨山上的程门立雪牌匾是由潇泉亲手所写的草字,俊逸潇洒、桀骜不驯,与词的真正含义远远相悖。

眼下潇泉用左手倒写四字,字丑不说,在另一种程度上,更是将词义玷污得不成样子。

不知为何,阿幽觉得这很符合她的特性。

此人,好像就是打破规矩的存在。

墨水干得较快,潇泉将字画递给阿幽,“让工匠照着上面的字画刻一个简单的黑色牌匾,最好是用稍微烂点的木牌,不要上漆。”

自从知道要收劳苦费,她就愈加理直气壮,不想客气。阿幽心里清楚,淡然一笑,收好字画出门了。

剩余的伶奴没有闲着,受潇泉的吩咐,重新布置屋内摆设,把箱里的物件一一挑出放在木架上,再调整展示方位。

店内一下充满活力,潇泉正想请闻尘看看,提议有何处不妥,便见他拿着一幅墨画在墙上对比。她过去询问:“你想把画挂在上面?”

闻尘点头,“有点单调。”

瞧他模样似是真作此想,潇泉后退两步观摩几下,总觉得这墨画与店内风格不大相应。不止如此,就连他这个人都给她一种不该出现在这儿的感觉。

潇泉心情微沉,“还是收好吧,不太适合。”

闻尘似乎不作此想,执意给这幅墨画找到适合的位置,用笔给圈好,然后锤入钉子,将画挂了上去。

他站远观望,把角落的漆黑方桌移到挂画下方,去箱里找到用形状奇丽的石头做的盆景,又寻来一颗嵌有金色底座、青得发黑的晶石。两者相配,放在桌上,相衬相映。令人惊喜的是,这幅墨画果真比独秀时更美了。

潇泉定定看着墨画,一时陷入缄默。

闻尘:“挺合适的。”

他执着的事情太多,不差这一件。潇泉想着想着,不自觉笑道:“你喜欢就好。”

店内忙活不停,大约两个时辰便整理好了第一批售卖的物件,大部分为瓷玉古董、金银铜器和修炼时所用到的密制丹药、稀世古籍和有邪魔灵识的扇子、面具、衣裳和手钏之类的外用之物。

潇泉不用文字,皆用字画表示分类及用途,但仅为参照,到底用来作甚,当然是客人买去说了算。

是夜,阿幽背着牌匾到店,将其览示给两人观看,“一对一还原,你看像不像。”

潇泉端详,“这是哪家做的?花了多少钱?”

“东边街头一个老汉做的,他手艺精湛,店有口碑,我总共花了两百黄钱。”阿幽摸了摸刻字,“牌子一般,心思都花在草字上面了。”

潇泉:“看得出来,这钱花得不冤。”

但有一点,字迹稍显突出。换言之,就是丑到能让人一眼看见。这正合潇泉心意,她把潦草字画挂在墙上,又请伶奴把牌匾钉在外面大门顶上。

忙到现在,今天的事也就差不多了。为表人情谢意,潇泉原想亲自下厨,阿幽却是礼貌婉拒,领着伶奴回去了。

她知道,阿幽做这一切全是受了巫溺之令,但不可忽视的是,少年对他们是有真情实意地帮助的,没有任何抱怨嫌烦。单凭这一点,潇泉再顾虑他的身份,也得给足礼面,维持双方交易的良好关系。

闭市时辰已至,街道渐渐宁静,潇泉准时关门,去浴室泡了一个舒服澡,换好寝衣便回房了。

不知是何原因,她心里有几分慌然,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酆都没有夜月,因闭市而闭光的母灯一下将这座城推入了黑暗,需得人们自点明灯。

借着别家发散的灯光,潇泉爬起来试图打坐调息,最后却是徒劳无功。她缓缓睁眼看着掌心,隐隐感受到全身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横冲直撞。

之前这股力量还若有似无,来了酆都之后愈发清晰,甚至有种不可控的苗头。

她的身体好像在灼烧,血肉连着心脉一起震麻抽动,胸口、双手和双腿似有骨头钻生一般不断酸痛发麻。

潇泉无可奈何,停止调息,忍痛下榻走到桌边,拿笔在纸上写下一道歪扭弯曲的符文,折了一点挂在房门口的艾草,放在符纸上面,然后把纸折成三角状,丢进一碗清水里浸泡。

等了一阵,她把符纸从碗中取出,闷声喝完里面已经有点变色变味的水。

总算慢慢好点了。

这是血肉重铸的现象之一,现在越发明显,代表她离重修神魔之力越近。期间过程不易,潇泉接下来还会承受更多。

曾经她走火入魔,体会过真真切切的骨肉剥离之苦,严重时还会魂体分离,出现被夺身之险。好在那时她的肉身和灵魂无人能驾驭,就算他们再觊觎神魔之力,也得巴巴望着不敢动手。

说来也怪,世道魔修数不胜数,也有部分从仙道转为魔道之士,偏是潇泉修出了拥有通天修为的神魔之力,不知是该说她天赋异禀分外庆幸,还是该说命中必有此劫的苦难奇说,重生归来依旧逃不过“歪门邪道”的宿命。

事到如今,不管如何,她都要走下去。

如今将近隆冬,没有人烟的酆都较为凄冷,夜里更是凉得人心透,潇泉刚从痛楚脱离出来,发现自己没有穿鞋,脚底早已冰凉,冻得她赶紧上榻待着,不忘把脚底拍得干干净净。

潇泉在被里缩成一团,强行逼自己入睡,总算在后半夜做了一个短小的梦。梦里谁也看不清,醒来便是次日清早。

她不舍地滚出被窝,一如重复昨日的洗漱穿衣装扮。不同的是,她今天盯了很久的镜子。

柔和的五官已有挺立之形,轮廓比之前更为清晰,最重要的是,眼瞳有了微妙的变化,黑似深渊,清透如镜。

潇泉捏了捏脸,对镜面露出一个微笑,梳理完毕就出门了。

今日闻尘做的早膳依然是枣汤,只不过没有再送到她房间里,而是庭院,用一个瓷碗盖着碗口保温,方便晚起的她可以吃到热的。

潇泉坐下安静吃完,去厨房洗干净碗,穿过庭院走进店铺,看见两颗黑乎乎的脑袋挤来挤去,争执不停。

“你过去别挤我,挤死了。”

“是你非跟着我的,我走到哪儿你挤到哪儿。”

“我呸,你少放屁。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嚯,真漂亮!”

“阁内也有不少这样的稀奇珍宝,怎么不见你这么稀罕?”

阿幽和小明你一言我一句地争斗,潇泉默不作声走到他俩后面,咳了一声。

闻尘先朝这边看来,他看着潇泉须臾,又低头擦拭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算盘,耐心擦拭上面的算珠。

他素来喜静,潇泉没有叨扰,反对面前的两位少年道:“你俩大清早过来做什么?姓巫的又交代了什么?”

阿幽收敛斗相,站直扭头,“你还在芥蒂昨日之事?”

“没有啊。”潇泉负手在柜间慢行,“店中内务已经打理干净,你们两个不去守店,反倒来我这儿唧唧歪歪,是又在动什么小心思?”她扬高尾音凑到小明跟前,两只眼睛直勾勾看他。

小明被她的突然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柜子后面,呆愣愣望她,“喂,你的脸……不是,你什么时候给自己脸上添泥了?明明上次没那么好……”

还未说完,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

阿幽:“你知道他说话向来没有头脑,所以不用在意。”

小明被捂得满脸粉红,气得连拍阿幽手掌。

阿幽本意是让他住嘴,见他被气得收回话,准备把火气撒在自己头上,淡定松开手掌。

果不其然,丝毫不知自省的小明一副反抗者的模样,扯着嗓子骂道:“杜笙,你别太得寸进尺!别以为比我当差的时间长,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么自以为是,你怎么不自立当——”话未说完,他瞟见潇泉递来眼神,不禁瑟缩身子,当即住嘴。

同时,门外传来一道慵懒清朗之音:“小明,我何时教过你对哥哥这样说话了?”

巫溺一袭花衣布鞋,拎着一瓶金灿灿的酒壶大步进门,对两名小辈争执的情形见怪不怪,只道:“道歉。”

谁对谁道歉,自是不用说。

小明撅嘴不肯,碍于巫溺的身份地位,不得不照做服软:“对不起。”

阿幽没有生气,对他不知真情假意的道歉丝毫不在意,点头站到一旁,安分下来。小明见状,也赶紧站过去。

对刚到的不速之客,潇泉没有赶走,让两个小鬼伺候去了。

一下沦为贵客的巫溺给足了面子配合,颇有神降临的气势,在这间小而温馨的店铺入座。他扫过空荡荡的案桌,朝潇泉递出眼神,“茶呢?有没有?”

闻尘:“没有茶,自己想办法。”

巫溺有点头疼,“喂,我只是叫你师父给我倒一下茶,至于吗?”

闻尘不予回应,仍在打理算盘。

巫溺翘着二郎腿,“她不倒可以,你来倒怎样?”

闻尘:“滚。”

“滚。”巫溺同时学他,嘿嘿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骂这句。哎哟,见了这么多次只会骂一个字吗?好无趣呀。”

听着两人又要吵架,潇泉赶紧出面解释:“我们喝不惯这里的茶,平时也不爱喝,所以没有准备。”

巫溺张口欲言。

“我知道,客人需要。”潇泉表明想法,“现在不是还没揽客?还有时间采买,不急这一时。你要是急着喝,那就请你的两个小尾巴去外面买吧。”

巫溺没有将就,指了小明去。

等茶的空暇时间,他细细打量店铺摆设,看到一边挂着甚有意境的墨画和一边潦草得不成样子的四字墨迹,眼角一抽,“你们店铺的风格有点独特啊。”

潇泉正在调整柜子上面的摆件,应道:“千人有千面,店铺不也同理?”

巫溺撇嘴轻语:“你真无趣。”

没过多久,小明买好茶叶回来,泡好热茶给巫溺倒了一杯,恭恭敬敬退到阿幽身旁。

巫溺低头轻抿,热茶的腾腾水雾自碗中升起,飘过眼前。他静了一下,道:“过几日有集会,趁这个机会好好想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卖出去,越快越好。听说,昆仑已有两大仙家出山,只剩青泽杳无音讯。”

潇泉停下动作,保持低头姿势,“那人出关了吗?”

“还没消息。”巫溺叹了口气,“自焚荒战后,她便以身体为由,常年闭于菩溪……我在想,到底是什么疾病,能让一剑劈山倒海的剑仙闭关百年有余。”

他如是说着,又道:“如果这回白宗主真的出关,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潇泉:“不怎么做。”

巫溺不再追问,继道:“她出关不太可能,先不用提此事。我觉得你还是急一下自己吧。”

他所言有理,潇泉不再纠结,忙于当下,“我得赶紧在这两天把店名扬出去,该用什么法子好?”

巫溺:“我有一计,你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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