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指向另一边的侍女,“去那边录记。”
潇泉颔首说好,与闻尘去侍女那儿记好身份关系、生意类别、交换物件及物量。确定内容无误,侍女展臂作“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万交行比想象中更为广阔丰富,看着鱼龙混杂,实际有规有律,里面并不只有一物换一物这样简单的交易,还有拍卖各种稀奇珍宝。
拍卖场有四面两楼之大,敞亮拥挤的一楼无任何遮挡之物;二楼垂有严严实实的白色幕布,一般是不想露面的权贵坐享。
整座客场以拍卖台为中心,潇泉想近距离围观不是不行,补交入场费即可。如果有心仪之物,也能拍下自己想要的宝贝。可惜她急需用钱,这种有钱人家玩的游戏暂时轮不到她。
潇泉依着路牌找到交物台,再三确认对方身份,把装金钱的锁匣递去。
穿狐裘青衣的年轻女子不知用了什么东西,一下敲开铜锁,取出其中一枚金钱端详,再拿一个可以放大物品的小圆镜对着看,喃喃:“币是新币,但我记得今年酆都还没发放新的金钱……”
思索之中,女子举着小圆镜对准潇泉,“你这金钱哪里来的?”
潇泉提高警惕,镇定回道:“宫廷给我的。”
女子:“谁?”
“不方便说。”潇泉拒绝回应,“既然金钱是真,是谁赠与我的,我想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女子顿道:“你想换什么?”
潇泉严肃,“这些够换四十万黄钱吗?”
女子低头打量匣子,“少了,可以换到八十万。”
潇泉小有讶异,思量道:“就换七十万吧。”
“可以。”女子拿出纸笔写下几行黑字,然后递与潇泉,“你交换的金额较大,我只能支配黄钱钞票给你。来,签字画押,立此凭据。”
以防遗漏什么重要规矩,潇泉问道:“如果不小心弄丢了,会有什么后果?”
“丢了?”女子嫣然一笑,“万交行从来没有拒绝金钱交易的理由,就算丢了,你拿黄钱交换金钱照样通行。凭据丢失唯一的坏处,就是你的黄钱出了意外无处寻助。没有凭据,万交行不会给你补失。”
“好,多谢告知。”潇泉按她所说照做,将凭据纸条拿给她印章,印完再自己收好。
女子去后面的箱柜倒腾半日,一只膝盖高的萝卜精跟着她一起忙活半日,总算用数十张有酆都印章的大钞给潇泉凑齐七十万,剩余不换的金钱还给她收好。
潇泉分出数张黄钱钞票给闻尘放怀里,自己则放好剩下的一半钞票和金钱,和他往行内别处逛去。
听客人们聊天闲语,她得知这儿似乎应有尽有,包括她想要的也曾在拍卖场上以高价拍过。
抱着怀疑的心态,潇泉问道:“要看看吗?”
闻尘:“你呢?”
潇泉:“看看吧。”
拍卖不是日日都有,一般连三天、空七天,今儿刚巧是拍卖的最后一天。潇泉看时辰还早,和闻尘挑了个能够远观的座位吃茶等待。
临近开拍,场内忽然一下倒入不少人潮,密密麻麻坐成一片,站着的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不少,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
潇泉正襟危坐,静听行内整群人轻轻念数时间,从十往一倒数。当齐口念到“一”时,一声锣鼓震响,全场陷入安静。
上空洒下铜镜折射的十二道金光,光束中各站着身材不一、穿着各色七彩衣裳的舞者。他们戴着古铜面具,分别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和猪十二样式。
舞者们随着恢弘古典的乐音跳着与面具相符的舞姿,妖冶中带着合理,没让人感觉突兀,反而十分衬景,教人移不开眼。
一群舞毕,拍卖开始,全场恢复松弛,将目光转移到接下来的拍卖品上。
前面拍卖的宝贝对场内人而言都是小汤小菜,没多久便以塞牙缝的价钱拍卖完了,后半段随着拍卖的珍贵稀品越来越多,起价拍价也越来越凶,甚至到了物贱比价的地步。
四周买卖的客人习以为常,不仅没有任何稀奇,有的还发出带有轻蔑的轻笑。经此画面,潇泉不得不感叹,有钱就是任性。
场上拍卖的诸多珍品是潇泉听过又见过的,少许宝贝是闻其声名、不见其物,不曾听闻见过的屈指可数。对不曾见过而拍得高价之物,潇泉会挑感兴趣的站起来看,大多时候是坐着听的。
总的而言,有点无聊。
潇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看出以及听到万交行的一些规矩。
这里的人不管聊得再高兴,都不会有人主动打听对方身份。所有客人的身份除了熟人,唯有录记过的万交行知道。知道归知道,只要身份地位不是太过万众瞩目,且不犯事,万交行基本不会细查客人身份,没有这个必要。
将至结束,拍卖场已经走了部分人,不如原先热闹。当最后一件拍卖品呈现时,全场沸腾惊叫起来,拍卖官也喊得激情澎湃:“最后一件,是复原过的魔功《招魂》!”
潇泉陡然收回下楼的脚步,重新坐下。闻尘神色凝重,一齐入座。
“两百万黄钱!”拍卖场有人喝道。
“我出四百万!”
“五百万!”
潇泉几乎忘记呼吸,紧紧盯着拍卖场,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争先恐后地喊价拍卖,最后因为超出大众所能接受的范围而致使大多数人没敢再喊价,还剩小部分人在互相竞争,价钱已经抬到了千万。
“我出五千万!”这声声嘶力竭的喊价几乎断了后面所有要跟价的拍卖者。
并非钱不够,而是他们在衡量这样的高价值不值得买来一本不知真假功法的《招魂》,就算买到手中,万一资质不宜修行,买来卖出也赚不回本,到头来浪费的还是自己的钱,不太划算。
人人都觊觎招魂的诡谲之术,却不是人人都能驾驭住,要是走火入魔出不来,暴毙身亡不过一眨眼工夫。
这时,有人懒懒说道:“人人都想坐万人之上的宝座,可又不是人人都有潇泉那样的本事。在修魔之前,人家好歹是昆仑名正言顺捧上去的仙君,岂是随便一个人能媲美的?知道在昆仑‘名正言顺’这四个字的实力吗?”
“她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处,换做现在,不一定能达到魔修的巅峰,不知道有什么好吹的。”
“吹吹吹,就知道吹了,你要是能率十万魔兵跟十万仙兵打得两败俱伤,我就服你做魔域君主,如何?”
稀稀疏疏的争执嘲讽渐渐被紧张的拍卖局势宁息,大家都以为绝世秘籍《招魂》已入某位金主囊中,哪知二楼有人使用内力将其卷入手中,先夺了宝贝。
拍卖官正要大喝叫人,便听见白幕后有女声道:“两千万,金钱。”
整个拍卖场立时死寂,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拍卖官眯起眼睛,克制住被夺宝的慌张,朝女声方向行了一礼,“敢问阁下是?”
女声:“奉昭。”
拍卖官当即又行一礼,温笑道:“原来是奉昭大人,李某有眼无珠,险些误会了大人,还望大人勿要见怪……听说白大人前两日抓到两只小妖,为酆都城解决了一件患事,实乃辛苦。您看,李某也没什么能孝敬她老人家的,不如这本《招魂》的拍卖金就记到李某帐下,如何?”
名为奉昭的女子对他的讨好谄媚并没有激烈反应,“不必。我等奉命行事,李大人莫要为难我。白大人不喜欢欠人情。”
“好,李某知晓。”拍卖官淡定作揖,“后门随时开启着,倘若奉昭大人急着走,李某也不挽留,祝大人一路走好。”
奉昭沉沉应了一声,之后再无回应,白幕后方一片死寂。
一场酣畅淋漓的拍卖经过天价斗争后结束,潇泉陷在其中迟迟没有回神。
洗髓丹也好,黄泉花也罢,偏偏是被拍卖官亲口承认修复过的《招魂》,还有宫廷内的大人花重金买走,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潇泉强忍住好奇,抬头见闻尘一直盯着自己,有点心虚道:“……怎么了?”
闻尘走近前来,“在想什么?”
潇泉:“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闻尘:“想到了吗?”
“……尚未。”潇泉更加心虚,别过头去。
“走吗?”闻尘继道。
潇泉微愣,“去哪儿?”
闻尘:“回家。”
听此,潇泉微微松了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