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泉手持脊骨利器,站立不动。阿幽欲要上前相助,闻尘往前挡住去路,轻轻摇头。
阿幽不解,“为何?”
闻尘:“她在缓神,不要靠近,会被误伤。”
阿幽讷讷点头,然后问:“以前你被这样伤过?”
闻尘不予回应,目光始终朝向潇泉那边。
阿幽看得发愣,惊讶担忧原来还有痛苦之色。
山口之前,潇泉微微垂首,手中的脊骨利器魔气愈加浓郁。她定定心神,抚摸着额间眉目,然后抬头远望,挥出脊骨,砍碎了笼罩山脚的结界。
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心想她到底是在打压谁。下一刻,那根充满魔气的脊骨猛然增长,狠狠一甩,金蟾石像当即断掉脑袋。
脑袋滚到潇泉脚边,她垂眼冷冷看着,一脚将石像脑袋踩得粉碎,断了它的复生之路。
用修为砌起来的石像被狠狠粉碎,石壶很快有了剧烈反应,他面色涨红地口吐鲜血,身体大不如前。他满目憎恶盯着潇泉,张嘴要说什么,潇泉一脚将人踹出数十丈之外,紧接着抛出脊骨,正中石壶胸膛。
闻尘眉头微蹙,试图在潇泉身上找到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的症状,但那张脸除了冷漠,什么都没有,冷静得可怕。
“咳咳……潇泉,你……”石壶被穿身的脊骨钉在后面的巨人石像上动弹不得,等潇泉晃身走近,他一脸愤恨,像是要把人活活生吃下去。
潇泉没有继续动手,歪头停在石壶面前,“你说我要是把你杀了,昆仑会不会以为我改邪归正、除邪有功?”
闻言,石壶咧嘴沉笑,对嘴角流出的血丝仿若未察,“怎么,前世被昆仑杀得投不了胎,这回想低头认错了?你是在开玩笑吗?昆仑一向嫉魔如仇,就算你杀我邀功,还是躲不过被他们挫骨扬灰的下场。”
潇泉微微一笑,“你说对了。”
她忽转态度,石壶提高警惕,想看她玩什么把戏,谁知对方却轻笑一声,“我就是在开玩笑。”
石壶眼角一抽,显然不想接这玩笑。
潇泉:“也是怪了,我和你无冤无仇,是什么理由让你答应跟那个蠢女人来讨伐我?”
石壶调整呼吸忍痛,“如果凡事都要讲究因果的话,世间便没那么多无辜枉死之人了。你不一样,你是活该。杀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潇泉没有反驳,没有勃然大怒,十分平静道:“杀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要是死得活该,那你们这些苟活在阴暗不毛之地的肮脏东西更应该去死。发烂发臭,也算是为这片大地献身提供养料了。”
石壶呵呵笑了两声,抬首看她,“我属实没有想到,你归来活成废柴,还能重修神魔之身。”
潇泉:“一个没有灵根灵力的人突然出现在哀乐山那种地方,还完好无损的被人发现救走……你觉得,真的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说白了就是她体内被封印的法力借此闭关得以释放,与体内魔脉相融之后,血肉重铸的速度得以加快,几日时间便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和法力。
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地重生了。
石壶自嘲笑道:“神魔重生的路数还真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啊。就算再死一次,也能找回原来的自己。”
“少废话。”潇泉握住刺穿他胸膛的脊骨利器,“不想死就老实点,别打白骨山的主意。山下镇压的妖魔鬼怪非是你我能一时惩治的,要是不小心放跑了它们,不止魔域,方圆百里都要遭殃。”
石壶:“它们再厉害能有无陵火山下面的妖魔厉害?”
潇泉:“你要是想,我不拦着,但我可以肯定,昆仑闯进来杀的第一个人绝不是我,是你。”
她所言非虚,石壶没再嘴贱逞能。胸膛的血液不断流淌而下,他闭眼感受着生命被摧残的过程,等待着最后一刻来临。然而等待过后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响亮的巴掌。
紫藤魅女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地骂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这么喜欢被插是吗?”
石壶噎了一下,视线越过她,望向已经走远的红衣背影,满脸羞愤,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酣畅淋漓地斗个你死我活。
紫藤魅女冷笑道:“杀你?你想得挺美。这个疯女人接下来会把我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度日如年,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放出来,懂了吗?现在她要做的,是收服我们的魔兵。”
如魅女所言,潇泉缓缓穿过一窝蜂跟随她流动的人群,声音清脆而有力:“想活的跪下,想死的站着。”
诸多魔修陷入犹豫当中,心惊胆战的人相觑而视,眼神交流过后颤巍巍地伏地而跪,周围识时务者也跟着哗啦啦地跪下,不敢回头看自家大王一眼。
一眼望去,全场只有少数人始终站着不肯服软,还有人被逼无奈,带着不甘与愤恨下跪。
谁都知道伏跪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迎接魔域的新君。
兜兜转转两百年,这片深渊大地最后迎接的终究还是那个能够全力掌控大局的人。
潇泉知道在场很多修士对自己有意见,也知道他们为了活命会俯首称臣,因此毫无惊讶可言。令她讶异的是,那些坚决不肯下跪的人群之中,有不少年轻人的面孔。
她沉沉叹气,扬手拂袖,地面拳头大的石块全部悬在空中朝向站立不服的人,随着她的指挥,尽数飞砸下来。
人群攒动惊叫,震惊之余,又是一片死寂。
一名站立的少年原先正闭眼等死,不知哪个王八蛋踹了自己膝弯一脚,痛得他当场跪下,叫骂一声,直身欲要寻人麻烦,却见那些站着的人和他一样捂着膝弯还有后背哀嚎。
打他跪下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那些石头。
新君并不想杀他们。
在众人的惊诧中,潇泉再次转向后方,“烂命留给自己收拾好了,想死自己去上吊,我不拦着。”
她来到石壶和魅女面前,“我不想杀你们,但你们最好也别给我添麻烦,否则别想有下辈子。”
紫藤魅女气得瞪眼,“重蹈覆辙,你活不了多久!”
潇泉摊手,“是吗?那我还挺开心的,又能疯一回了。”
似是为了给人添堵,她又扭头对那些魔修道:“来人。把这两个犯人给我押回宫,回去重重有赏。”
空气死寂片刻,有几人畏畏缩缩用衣服遮好脸面的魔修过来准备羁押。石壶自知反抗无用,淡定自如,随他们去了。魅女暂时还无法接受,对着羁押的人拳打脚踢,但还是被潇泉施法捆绑抓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阿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对闻尘道:“那我可以回去报喜了?”
“嗯,可以了。”闻尘没有即刻跟随,在原地观望着战场,盘腿而坐,开始施法。
浩荡灵气遍布大地,所有死去的人化作云烟消散,便是中毒身亡之人,也驱毒瞑目离开了。
百里仙君的名号与他师父师祖一样,在九州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不解的是,明明之前传言闻尘嫉恨潇泉叛走仙门,寻其魂魄也是以防重生归来。可如今一看,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有人问:“百里仙君,我有一问。”
闻尘刚好完成超度起身,答道:“请说。”
“为何你会跟这个女魔……咳咳潇魔主来到魔域?传闻你对她的态度一开始就是假的对不对?其实你不恨她,就算恨她,最多也是恨她抛弃了你。我说的可对?”
“……”
这个沉默的答案尽在潇泉的意料之中,但比起沉默,她更害怕的是一字一句的铿锵。
万幸的是,只有沉默。
“仙魔殊途。仙君如此执着,怕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哪怕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师徒。毕竟立场身份不同……”
闻尘:“我信她。”
确认没有听错,众人唏嘘望向山口,却见他口中的她早已加快脚步,将后面的凡尘俗事统统抛诸脑后,不可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