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一路追到十八殿入口也不见几人踪影,于是在附近细细密密找了起来,在最前方宫殿镇守的两名青铜巨型鬼将身上发现神魔之力和仙灵之气的残留,更加卖力搜寻这几名逃犯。
殊不知,潇泉等人已跟着路过的引路灵从阎罗十八殿逃了出来。
外面一片绛紫,风云变幻。潇泉找到一处较为隐蔽之处安顿好巫溺,替其把脉,喂下一颗身上备用的回血丹。不消片刻,巫溺气息趋于稳定,醒了却不睁眼,只启唇幽幽唱了一曲:“雨过芭蕉……风如刀……我见……赠君……”
一曲终了,他缓缓睁眼,“原来,阎罗十八殿最恐怖的不是十八般苦刑,而是它能帮人回忆生前最痛苦的事情。”
曾经他也奇怪,为何总有修为高深之人进去就出不来了,以为是撑不过苦刑,没想到是过去。
小明一听,又呸又急道:“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死的人总该死了,就算死了他们也没过得你好,大王还是知足常乐吧,别想了!阿幽呢?阿幽在哪儿?”
“你这个臭小子,真想给你一巴掌……”巫溺呢呢骂了一句,呆呆坐起身子,“阿幽?我想想,好像是被锁在百宝阁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状似魂魄出走一般,潇泉忍不住拍了拍他脸,“巫溺,你看清楚。我是谁?”
巫溺似是叹了口气:“……我很清醒,你不用问。”
潇泉端视着他,继续听他说道:“你是江知鱼。”
潇泉叹息一声:“江知鱼是谁?负他的那个?”
小明愣愣摇头,“不是啊,负他的叫罗什么云,这个'江知鱼'闻所未闻啊。”
“没听过?”潇泉有点意外,“这么多年来,他一次没提过这个名字?确定吗?”
小明:“我确定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们大王不会整日把女人挂在嘴边,哪怕深切爱过恨过也不会。”
潇泉沉思道:“好,我晓得了。”
此人到底是谁暂且不究,眼下还是正事要紧。她递出一块小木头人,“这是护身符,拿着它可以掩盖气味、避开阴兵追击,切记不要弄丢。另外,这匣子里装着化形莲藕,可以帮你大王重塑胳膊。这是我先前承诺过的,我说到做到。”
小明乖乖接过,正要说话,又见她取下背上的铁匣放到自己旁边,“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你们先找一个地方躲着,等我们回来。”
小明握紧木头,声音带了丝丝哭意:“你们要去干什么?”
潇泉转身往酆都最高处行去,头也不回道:“做个了断。”
闻尘负剑长立在她身旁,恰如来时那样坚定不摇,跟着去了。
一仙明月,一魔招摇。明暗相对,两意相合。
可惜,一个不知不问,一个明知不答。
潇泉刚从十八殿出来,身体还负有内伤,所以在去往山巅的路上有两次停下打坐自愈,等恢复大半再重新上路。
酆都城的山巅之上盘踞着一座苍老的行宫,那儿与黑殇制造的幻象不同,有重兵把守,进出森严,氛围压抑紧张。
潇泉越过前门直奔最顶处,来到那座挂着“峰十八殿”三字黑匾的宫殿前,拂袖挥开蜂拥逼近的阴兵,双手立刻合十,十二根红线宛若飞丝自腰间飘到空中,迅速整合成一整条红绫。
与此同时,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细数过去总共有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和猪十二位高修,他们模样形似动物,和在万交行看见的十二铜像一模一样,不过那次是面具,这次是本尊。
“大胆潇泉,竟敢擅闯峰十八殿?!你可知罪?!”牛面人道。
“我来论理,何罪之有?”
“擅闯无生之地,藐视无生地主,这便是你犯下的罪。”一位龙面人站出来道。
“听不懂,说人话。”
“不知悔改!将她拿下!”鼠面人喝声尖锐。
十二名酆都长老拿出武器一纵跃下,各站其位,摆出动物进攻姿势,形成十二边矩阵阵法,将潇泉和闻尘困在其中,使他们不可踏出半步。
这十二位各有本事来历,经过酆主层层筛选才任命的护城长老,其实力不可小觑。
潇泉不惧他们有何等冲天能力,但属实不想跟他们动手。
酆都城的十二位兽面长老自古以来就有,如今不知更迭到多少代,几乎都是为了平乱救民而死,这也是酆主选任他们的初衷。因此,每一任上位的长老,都会心甘情愿抱着必死无憾的决心。
这般赤诚胆心,昆仑也会敬畏三分。正如数百年前酆都遭外敌袭击,蛇羊鸡狗四位长老生死不明,昆仑派了几支精兵急寻。
虽然未果,但心意好歹是真。后来因为这四位长老一直下落不明,而十二护城者的位置又不能白白空着,于是酆主只好重新开始选。时至今日,应该有三百年了。
潇泉不想动真格,在躲了数十回的进攻下,对闻尘道:“找阵眼。”
两人在阵法中如同步步生莲一般,巧妙避开攻击的同时,速速搜寻一切类似阵眼的地方,最后终于在长老们忍不住亲自动手的情况下找到了阵眼。
闻尘拿起银龙□□下去,卡着针眼疯狂转动,配合潇泉的咒术,一起将阵法从内部粉碎。
恢复自由,潇泉跃到屋顶,飞出红绫,将那块三字黑匾摘除下来,冷声道:“出来!”
峰罗宫紧闭门扉,无人走出。
十二长老想再度动手,闻尘横剑拦住,“我们来此并非为了杀谁,诸位不必火急,且先耐心一听。”
鼠面人摸了摸胡子,“你就是潇泉的徒弟?听说百年前来过我们酆都,是昆仑山上的仙君。怎么,好好的仙位不坐,非得跟你师父出来趟浑水?”
猴面人负胸摇头,“你跟你师父一样,道心不稳。我们从不信道心不稳之人的一字一句。”
诸多杂声如水灌耳,闻尘却是一派淡然,“何为道心?”
这四个字登时问住了几位长老,他们就要开口,牛面人霸气哼道:“自然是一以贯之,不怯不悔!这有什么好论的?就跟你们修仙一个道理呗!你看看你弃仙成魔的师父不就是道心不稳的典例?”
闻尘目视远方,“若修仙为仙,修魔为魔。那善者修魔救人,岂非邪魔?而恶者修仙,岂非仁仙?”
鼠面人撇嘴,问向旁边的龙面人:“这小子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龙面人不应,对闻尘道:“我可以理解你说的,但我们还是不敢相信你师父会是你口中的‘善者修魔’。”
两股不同的气焰交叉不容,闻尘不再多言,只道:“不用你信。我信即可。”
龙面人微微一笑,“既如此,仙君又何须作多余解释?难道说你很在意外界对你师父的看法?”
闻尘握紧剑柄,于风中长身而立,“她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偏见。”
龙面人:“所以你想帮她。”
闻尘:“并非是帮。”
龙面人先是不解,而后恍然得悟,没有道明出口,只是淡淡一笑。
潇泉没有留意闻尘与酆都长老在对峙什么,只管抽绫敲门,“不开门,是想逼我踏破你家殿门?好啊,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数到三,若你还不开门,我便用这条红绫把你家大门敲得粉碎,如何?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