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溺“啧啧”称奇,透过结界看向外面,“他们这么快就要找到魔域入口了?”
潇泉:“即便如此,这些仙门子弟不一定撑得住魔域瘴气。”
巫溺挥扇点头,“也是,就怕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潇泉让他们退开几步,将备好的金刚石堵在结界入口,再印下一道红色符咒加固。如此,就算他们有通天本事,在加固禁制的地方破除结界也绝非易事。何况他们还未精准寻到魔域入口,破除进程会更不易。
这是他们来时的溶洞入口,现由潇泉亲手填补恢复。还有一处地方,那便是魔域的“正门”。
魔域的真正入口是一座山中山,因多方因素影响,随处可见沼泽瘴气,生活着许多不能窥见天光的东西,危机四伏,又对魔域起到重要保护作用,是一道天然的强大屏障。
尽管魔域入口在某种程度上坚不可摧,但潇泉还是对其施咒,布下结界加以稳固,以免仙门趁虚而入。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人敢保证魔域的天然护障可以永恒不破。
加固好所有结界,潇泉心里的重石落下几分,返回宫园将一半重心放在魔域民生治安上,拟定草章开始进行规整,其中包含不可偷渡闯入人间滥杀无辜;不可对妖魔同胞挖心剖腹;不可掠杀妇人、小孩、老人之类……只要是魔域所有可能发生的恶事,潇泉几乎全部罗列而出,并称为律法,违律者将严格惩处,不会手下留情。
山下妖魔百姓无多异议。他们大多追求平稳修行,也许会在某种情境与其他妖魔相夺相杀,但滥杀无辜却是少见,只有冥顽不灵执意杀戮的恶极凶徒才会这般。
遇见恶徒,甭说凡人要避,就连魔域百姓都要远远躲开。潇泉颁布此类律令就是主要对付难以降服的妖魔,即便不能绳之以法,也能起到一定震慑效果。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潇泉管理魔域越发得心应手,程门立雪渐渐恢复旧时的辉煌荣盛。
大有不同的是,宫园的环境氛围比以前轻松温和许多,有时还会发散令人身心舒畅的仙灵之气。每每如此,大家便知辰时已至,需得起床做工种田养孩子了。
望着山下灰黯黯的大片房屋陆陆续续燃起灯火,潇泉走到闻尘身侧蹲下,无声凝视他闭上双眼的侧脸。
那双宛若深海的眼睛被两片长有浓密睫毛的眼皮轻轻遮住,潇泉不自觉探出手指,小心触碰他睫毛上面轻覆的霜雪。
片刻之后,闻尘缓缓睁眼,目视山下数千户灯,“感觉如何。”
此时此景,潇泉觉之不妥,默然收手,强忍心虚道:“……你问哪种感觉?”
闻尘微垂眼帘,没有答话,睫下双眼含着淡淡笑意。
潇泉知道他知道她在故意捉弄他,兴致略有索然,“没什么感觉,还是老样子。”
闻尘双手自然搭于膝上,却无打坐静心之意,只顾等着。等着什么,他也不说。
潇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向远方,“你每日准时打坐,山下城镇百姓就算不看日晷、不测时辰,也能知道几时是辰时了。”
她起身捋好雪白氅领,“既已弃仙从魔,何不好好放松放松?”
闻尘微吟,“最近你也在忙,一刻没有停过。”
他此言实话实说,潇泉回归以后几乎都在忙着处理魔域各种琐碎,只有空闲时候可以稍作歇息,连师徒二人这样徐徐相处的时间也显得格外珍惜。抑或说,是潇泉不知怎么保持平常心态与他独处。
观前生之举,断绝关系来往其实并不适合他们,不说毫无仇怨,反而情根深种,所以潇泉做不到完全冷落,何况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对方除了对自己百依百顺、无条件好以外,几乎没有逾越之举,因此潇泉不敢确定他对自己到底是师徒之情还是男女之情。
感情这种事,最难说清。
她脑海忽然浮现那日闻尘替她描唇画眉的场景,后知后觉两人举动过于亲密,不由呆住,抬头一看,那双平静温润的深蓝眼睛正望着自己。
潇泉原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却发现自己好似不能与之直视,会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正如现在这般。
这种感觉微妙而奇怪,来不及深想,她果断站起身,没有留下半句别语,拂袖离去。
荒谬,荒谬至极。
潇泉在寝殿榻上静坐着,双目游离之间,不小心瞟见妆台上的红玉发钗和胭脂画笔,脑海刚压下的画面又如汹涌潮水般重新浮现,熟悉的嗓音、温凉的指尖、淡淡的清香、温润的双眼,一下紧接一下敲击她的心灵。
再这样下去,潇泉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指不定哪天就走火入魔了。许是近日没有好好休息,这才被歪扭心思有机可乘。
她心一横,一大清早就去后山禁地中的清池泡起澡来。
清池深浅有度,冷气逼人。潇泉趴在池边,肩处以下泡在水里若隐若现,乌黑长发蜿蜒柔顺地爬成一地藤蔓,其中丝缕挂在脸上,顺着轮廓缓滴水珠。
她保持这个姿势直至假寐结束,将要上岸时,一手揭起旁边石上的蚕丝雪袍裹住身体,步入红色廊亭席地而坐,举起酒壶,仰头凭栏悠悠下肚。
前生每逢心绪烦闷,她常常会来此小酌几杯或是不醉不休,不喜有人干扰打断,因此下令不得有人踏足这里,时间一久,他们也就把这里归为了禁地之一。
这一次明明心烦意乱,潇泉却出奇地冷静,只小酌了几杯,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宫殿处理阿幽和小明在山下收集回来的民事,派遣勤快的妖魔之兵前去补救,等他们回来再赏。
所谓君主有治世之道,潇泉身为魔域之主,自然也有自己的治理道法。赏罚分明是她的手段之一,而且明显有效,是整顿意念不一群体的最快办法。
山内山外的妖魔逐渐摸清她的性情,识趣的愿意归顺,不愿意者占据少数。
明白人都清楚,潇泉能死而复生,就能带魔域东山再起,有能力抵抗昆仑的强势与压迫。
越来越多妖魔的目光放在潇泉身上,他们发现潇泉近日的行迹出人意料。譬如,他们以为她会在三天内挑选高修建立一支庞大的魔兵精锐,不料她却是带着身边的那位仙君下山去各地村镇走走逛逛,买了一点东西回去。
一连几天下来,潇泉没有任何养精蓄锐的意思,最多只是加固了结界,并嘱咐他们不要到处乱跑,尤其是在域外。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不少人猜测打赌潇泉接下来会重整魔兵,还忍不住好奇那位仙君为何会为了她背叛昆仑,放弃仙籍,随至魔域。
“这不是证明他俩师徒情深吗?你们要不要把两人想得再龌龊一点?”
“龌龊?哪里龌龊了?没人说他俩什么,都在夸两人感情好呢!”
“感情好?那不见得,那位之前不是赶人来着?还明确两人不再是师徒,断了这层关系。”
“断绝关系又怎样?百里仙君不还是要哭着求着见潇泉?如果潇泉对他真的不好,他至于这么忠心?”
“忠不忠心另说,先说正经的。那时潇泉何等身份?堂堂魔域君主,他一个毛头小子不顾仙门禁忌就擅闯魔域,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后来潇魔主有没有应见他,有人说是见了,有人说是没见。”
“没见吧,我听的传闻都是潇泉不与仙门来往,哪怕曾经关系再好的同门都不待见,包括自己的座下弟子。”
话到这儿,围在一桌八卦的妖魔忽然面面相觑。
“不是,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啥问题?别磨磨唧唧吊大家胃口,赶紧说!”
“嘿呀,我就说你们脑子不好使吧!前生潇泉不愿回去,那时还是小屁孩的百里仙君能有多大能力做主?进退两难!再看两百年后的今天,已经有权势地位的百里仙君知道自家师父还是不会回去,转头一想,索性放弃百年威名,跟着来了!”
“正常正常,毕竟百里仙君是她从小带大的。”
一名青年笑呵呵道:“哎呀,可惜可惜……我看他俩还挺般配的,可惜差着年龄辈分,不然瞧着二人,还真有郎才女貌的感觉。”
有人好奇:“你亲眼见过?他俩干啥了?”
青年满不在意道:“没干啥啊,就逛街而已,我只是恰巧碰见,忽然感慨一下罢了。”
那人嗤笑:“得了,仙魔本就势不两立,他二人又是师徒身份,若是结为道侣,岂不震撼整个九州?不说青泽祖坟冒烟,昆仑那些老不死的直接会被活活气死,哈哈哈。”
此言有理,大家都一致赞同。
比起诸多禁忌的仙门,他们没什么讲究,对仙门无法接受的事物有着更为广阔一点的胸怀,这是好处,但也有坏处。
正因为事物多为两面性,所以不管怎样,潇泉都会制定一系列的条规律法约束他们,重在告诫他们不要失去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