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不到一个时辰便查出盗莲之人,人群纷纷炸开,问盗者谁人,潇泉沉默不语,扫视周围一圈,“闻尘人呢?”
南易北:“回大师姐,闻尘没在,应在修习。”
潇泉微一颔首,让仙卫待命,她先离开一趟,不得有人跟随。
众弟子蠢蠢欲动,但事关重大,到底按住好奇,原地等待。
潇泉瞬影消失于人群,来到熟悉宫殿,跨步走入。
殿内安静奇比,她穿过屋子来到后面庭院,少年一身常服在树下挽剑,脚步轻盈。看见她来,闻尘如常面色不自觉绷紧,停步收剑,微微垂眼。
两厢无言,潇泉折返殿中,闻尘紧随其后。
宫殿死如沉潭,潇泉望着少年半晌,“今早一事,你应该听说了。”
闻尘心无波澜,盯着地面花印,点头应是。
潇泉不喜在问人时候绕圈子,可眼下情景何人,她居然希望可以问出反驳实证的蛛丝破绽。
事实一定不是这样,亲眼所见不一定为实,但在场唯一线索人物只有闻尘,潇泉无人能问,只能过来当面对峙。
曾几何时,竟也轮到她质问闻尘了?
潇泉仿若似在梦中,听不清自己的话音:“郁灵雪莲被盗,是否与你有关。”
听见问话,闻尘没有半点回声,屈膝埋头跪在地上呈现认罪姿态,好似早知自己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看见这副光景,潇泉胸口像有一只手在掏来掏去,掏到心脏,然后问她疼不疼。
当然是疼的。
“你知道,为师向来不喜问第二遍。”潇泉走到少年跟前蹲下,尽量控制声音不颤抖,“偷盗郁灵雪莲乃宗门恶罪,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闻尘伏跪不动,音色如似秋风悲凉:“青泽门规第二条,凡恶罪者,处以废功、剥离、神鞭、削籍等惩戒,放归山外,并施以戒文,束罪其身。三年之内,不得重修,不得入门……”
听到这里,潇泉有点近乎绝望。
他记得很清楚,知错而犯。
“告诉我,理由是什么。”她实在疑惑他这样做的目的。
日光照在少年背后,将他前身留下一片晦涩阴影。
闻尘说得有理有据:“我想,顺利通过三年之后的晋仙大会。”
潇泉霍然起身,“你在昆仑眼中印象如何,我比谁都清楚。不达预期,你并不会失去晋仙机会。”
闻尘嘴唇微翕,然后说道:“我想三年之后晋仙,离开这里。”
趁还没离开,趁还有机会,盗莲增修,无何不可。
潇泉听出少年话意,“这就是你盗莲的理由?”
闻尘没有停顿,“是。”
“站起来。”潇泉语调渐冷,“把衣服脱了。”
闻尘手指微动,低头褪衣,高高挽起左边衣袖,露出纱布包扎的伤口处。
潇泉拆下纱布仔细查看,指尖轻轻在上面按压,“怎么弄的?”
这句不仅带有关心,还有试探。
闻尘目光爬过她的耳鬓,落在她的肩头,“我用剑插壁攀岩,上崖后不小心割的。”
潇泉又问:“剑呢?”
闻尘垂下眉目,转身回房,将剑奉上。
潇泉握紧剑柄,感受剑刃还未退散的血气,忽然抬手一劈,银白剑刃登时断开两半。
“跪下。”这声低斥比她平时在学院训人更为冷厉,几乎是咬牙切齿。
潇泉从不觉得自己性子温良柔和,很多时候只是懒得计较,并非没有脾气。相反,她气性很大,但能因为关系一收再收,一忍再忍。
这次她很想忍,可是忍不了,害怕因为这一次的忍耐,让少年铸成滔天大错。
闻尘一声不吭,直直跪下,自始至终低着头。
潇泉俯视少年,神容近乎失控,“最后问你一次,雪莲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闻尘平视前方,“是。”
潇泉盯他,“你再说一遍。”
闻尘面色不改,嘴唇轻启:“是我偷的。”他握紧双拳,直直回视她,语气更加淡然肯定,“郁灵雪莲是我盗的。”
潇泉脸色有点难看,“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最好不要骗我。”她肃色词严,“我说过,我讨厌欺骗。”
“……弟子,”闻尘再此启齿,“句句属实。”
潇泉看着他,忽地笑了,直起身道:“好,既然你说是你偷的,那就把雪莲交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闻尘伏地而跪,“从盗莲那刻起,弟子就从没想过偿还。”
潇泉:“那就是没有了?”
闻尘:“没有。”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少年脸上清脆响。
潇泉一向恣意的脸庞挤出难以形容的铁色神色,短暂愣神之后,愤怒再度席卷。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闻尘却险些没有跪稳,倾头倒身一下,继而跪直身体。
潇泉胸口气得抽痛震震,忍着一肚子的怒火顷刻泄出:“虽然从小我就与你说过不要只做守规矩的愚者,要知时反问,但从未说过可以触碰底线!郁灵雪莲是何等之物?世间百年都难结一朵,纵使昆仑仙君身受重伤,都不一定能拿它入药,怕的就是山下百姓会遇病灾,被毒气侵身而死,没有灵药及时解救……你是怎么敢说拿它私用的?
“这么多年,我何曾教过你这些?!”
郁灵雪莲被炼化灵丹妙药之后,削下来的一点药粉,就能救下一人。以此类推,一颗拇指大的丹药就能救下一家小族。闻尘偷为己用,会被世人耻笑自私自利,仙门也不会容忍这等手脚不净之人入门!
他这么做,就是在自毁前程!
潇泉越想越气,可愤怒的背后,却是心痛。
所有谴责压身,闻尘没有丝毫反抗,但听见那句带着质疑、悔恨、埋怨的反问,视线蓦地糊了。
气氛陷入僵局,殿外响起阵阵步声。有人悄悄推门探望,看清情景,识趣没有说话。
当下时况初发,哪怕是没有猜出盗者身份的糊涂人,也因此目睹盗者的真实身份水落石出,无不震惊讶异。
殿外,一排排威猛高大的仙卫整齐站立,肃穆神情鲜有诧异。气质威正的仙卫之首跨进门槛,握腰间刀柄的手紧了又松,踟蹰许久,终于开口:“逍遥仙君,线索已经我等反复勘验,确认无误。如若仙君心中已有答案,还请仙君……立时定夺。”
他故作不经意扫过少年,神情复杂地朝殿外仙卫摆手,“搜。”
银甲仙卫一个紧接一个进殿搜查,除了大殿被斩断的长剑,还在衣橱底下找着一件还未洗去血气的衣服,上面残留着淡淡雪莲气息,上衣左臂有一道锋利口子,似被利剑所划。
仙卫之首接过衣服查看,脸色铁黑,“雪莲呢?”
仙卫:“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