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郁氤氤这个名字就在宝霞镇炸响了。
她四处奔走相告,遇人便讲所谓天灾,即便是最小的小孩子也认识了她,一见了她就伸手指道:“天灾。”大人就忙打孩子的手抑或捂他的嘴。
接连几天的忙碌似乎让郁氤氤说尽了一辈子的话,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众人都以为她要放弃时,她又掏出亲笔写下的告示,一张张地贴在了大街小巷的墙壁或柱子上,同时包括所有进出村子的路口。
起初她还发得出声音时,见了唐筱四处招徕游客便要闹,两人险些打了起来,但唐筱知道真打起来郁氤氤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她就偏不和郁氤氤打架。
如今见郁氤氤失了声,唐筱便抱着胳膊坐在镇上最高的树上,冷眼瞧着她走街串巷贴告示。郁氤氤倒是眼尖,瞥见树影里的唐筱,秀眉微蹙,依旧贴她的告示。
偏偏唐筱今天闲来无事,决定报一报前几日郁氤氤破坏自己生意的仇,三两步跳下树,蹲到郁氤氤正在贴告示的矮墙上,活像个猴样,墙顶黛色的瓦发出咯咯两声响。
“哎,小哑巴,今天怎么不说话啦?”
郁氤氤先是一惊,马上镇定下来,对着唐筱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又瞪了一眼走开了。
不料唐筱却追上来,背着手倒走在郁氤氤面前,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竖着耳朵:“什么?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郁氤氤不理她,往左挪了挪,依旧走自己的路,那唐筱不依不饶,不论她走到哪就跟到哪,她便故意往有树有石头的地方走,偏唐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对宝霞镇熟悉得不得了,连一片叶子一个石子儿也没难为到她半分。
如此跟了几条街,唐筱觉得自己也报复得差不多了,主要也是郁氤氤实在能忍,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样下去反倒是自己闹了个没意思。
“哎,那个,我认真跟你说哦,你也认真听一下。”唐筱背靠在一壁粉墙上,歪着头和郁氤氤说话,郁氤氤正把一坨浆糊均匀抹在告示上,并不理会她。
唐筱皱皱眉:“你能认真听就看我一眼,哪怕瞪我一眼也行。”
郁氤氤抚平告示,转身往下个路口走去,害得唐筱只得又跟了上去:“喂!我知道你听得见,那我就当你同意认真听我说的话了。”
郁氤氤依旧没给半点反应,唐筱只好自顾自说:“你也是宝霞镇长大的人,虽说你和你的师傅一直隐居在山里,但是我想你们也需要吃喝也需要扯布做衣裳,这几年你也看到了,镇子交通不方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出大山,土地也越来越贫瘠,粮食一年比一年贵,我不想眼睁睁看着生我养我的宝霞镇一点点败落下去,所以才想着发展点旅游,让镇子上的人都能挣点钱。”
“我不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有什么好处,我承认你和你师父比我会做生意,短短几天你俩算是在宝霞镇出名了,但是万一把人吓跑了你们的生意也做不长久,依我看,你们要是想赚钱,就抓紧时间把这谣言给破了。”
郁氤氤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睥睨着唐筱,一字一句无声说着什么,唐筱盯着她的嘴巴,读明白了郁氤氤的意思——我师父不是骗子。
郁氤氤眼神坚定,颇有几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的架势,毅然转过身,继续贴她的告示,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就拐出了街角。唐筱叹口气,心想自己真是白费口舌,就不该苦心婆心跟她说出那许多话来。
不多时,郁氤氤这边已经贴完全镇子的告示了,便要回山里的家,只剩一张告示捏在手里卷成筒状,走起来风穿而过呼呼作响。
走到山脚下,陈老伯一家老少五口人正站在水田里头插秧苗,儿子儿媳年轻力壮,插起秧来快而准,陈老伯和陈老太身姿略显佝偻,却经验老到,插秧又稳又快,小孙孙一手一棵秧苗,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往田里栽,偶尔把自己栽进水里,惹得大人一阵笑。
郁氤氤也被逗笑,那家人齐齐直起身,抬手遮住下午强烈的阳光,认出郁氤氤,复又弯下身子继续插秧,只有陈老伯朝她走去几步,“孩子,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