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氤氤犹豫一下,实在不忍破坏眼前这一派美好景象,却还是举起右手展开告示,因发不出声音,只好用手指着。
陈老伯点点头,草帽底下晒得黝黑的面孔露出慈祥的笑容:“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几天你在镇子上的事我也多多少少听到些。”
郁氤氤连忙点头,这是几天来第一个肯停下来和和气气和她讨论这件事的人,她像抓住一丝希望一般,忘记了自己说不出话,只发出啊啊几声嘶哑的声音。
陈老伯摆摆手,示意郁氤氤不用说话,她想说的他都懂,“孩子,我在宝霞镇生活了一辈子,我们全家都靠种地为生,现在正是农忙的季节,如果不种地,那秋天就没有粮食,到明年这个时候全家都得紧着肚皮过日子,我们大人撑得下去,可是孩子还小,我怎么忍心让他也跟着过苦日子呢?”
两人目光望过去,小孙孙颤巍巍把秧苗递给母亲,儿媳手脏,只好用额头碰了碰小孙孙的额头,逗得孩子咯咯笑。
陈老伯又说:“我认识你师父也有十数年了,虽然我相信他这人不会为了钱随便说出这种话,不过他近几年算命一向不准,我就当他这次算得也不准罢了。”
说罢便趟着水往回走,郁氤氤急得在后面啊啊叫,陈老伯回头笑笑:“回去告诉你师父,改天我干完活找他喝酒去。”
郁氤氤杵在原地,望着一家人又恢复了方才插秧的节奏,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让人难以相信几个月后这些鲜活的生命都会不复存在,可师父的话当真会实现吗?她第一次对师父的话产生了动摇。
傍晚时分,唐筱一屁股坐在面馆前的长凳上,望着街上零星几家亮着灯的店铺,心中百感交集。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无父无母,众人都说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好在受到这条街上不少店家照顾,一有好的剩饭剩菜就把她叫来,东家一口汤西家一口菜的,她才能活到现在,如今望着一家家紧闭的大门,唐筱心中也不是滋味。
老蔡从铺子里走出来,在唐筱身边坐下,脖子上搭着一条吸汗的白毛巾,手腕的汗毛上还飘着一层面粉,见了唐筱摊在桌上的一包“金箍”,伸手摆弄起来。
“该说不说,手艺真差。”老蔡嘿嘿笑起来,五十来岁的脸上挤出褶子,不过倒是白白胖胖的,就连褶子里好像也敷了层面粉。
老蔡和媳妇宋姨一辈子无儿无女,所以待唐筱比别人更亲些,唐筱平日也不白吃白喝,总过来帮着劈柴烧火。
唐筱平白被嫌弃,却又无话可说,把头上的“金箍”摘下来递过去,“这可是今天新做的,怎么样,有进步吧?”
老蔡只瞥了一眼便道:“依我看,还是得刷层桐油才好看。”
唐筱不依:“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桐油有多贵,我才不舍得花那冤枉钱。”
“你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蔡哼了一声。
“你别听他扯。”宋姨端着两碗面从店里出来,“筱筱,依我看,你还是别搞什么旅游了,赚不到几个钱还累得够呛,现在年轻人都往山外走,你的性子适合出去闯荡一番,比留在这里强。”
宋姨把一碗面放在唐筱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老蔡满脸问号,宋姨头也不抬:“还有一大锅,要吃自己去端。”
唐筱往面上淋了辣子和醋,就着热气猛吃两大口,周身都酣畅起来。